这话说似乎有点道理，她又觉得自己在胡搅蛮缠。

可她就是想说，想在他面前任性一回，想看看他会怎么接。

这些天她在家里憋得太久了，每一句话都要想一想再说，每一个表情都要收着一点，不能在爸妈面前露了怯，不能在清阳面前露了底。

只有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那么周全，不用那么懂事。

江砚白看着她这副又横又怂的样子——嘴硬着，眼神却在躲闪，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像是被人拿羽毛扫了一下，痒痒的，软软的，又像是被人拿拳头捶了一下，闷闷的，疼疼的。

他知道她心里有事，知道她刚才哭不是因为“他不来找她”这种小事，但他也知道，她现在不想说，那就不问。

“行，”他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以后我来找你。

我早上来，中午来，晚上来，一天来三回。

把你家的门槛踩烂了，你可别心疼。”

清音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觉得不对，板起脸瞪了他一眼：“你敢。

我爸要是在门口看见你一天来三回，非拿扫帚把你打出去不可。”

“打就打。”江砚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那个力道被清音捕捉到了，像是水下暗藏着的涡流，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全是力气。

清音心里一紧，差点又把那些话脱口而出了——你别为了我跟你爸硬碰硬，你别不当这个老师，你别……她把那些话一个一个地摁回去，摁在喉咙下面，摁得嗓子眼发酸，酸得像吞了一整颗没有放糖的酸枣。

她抽回手，站起来，走到灶房去了。

灶房里传来清音的声音，隔着门帘，闷闷的：“喝不喝绿豆汤？

我妈早上熬的，还剩下半锅。”

“喝。

我还没喝过丈母娘熬的绿豆汤呢！”他说。

“脸皮真厚，谁是你的丈母娘？”

清音笑着说。

端了两碗绿豆汤出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汤凉凉的，绿豆己经煮开了花，汤色清亮，泛着一层淡淡的绿。

清音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嘴唇沾了一层绿豆汤的水光，亮晶晶的。

江砚白也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清音放糖的时候大概记得他的口味，不像母亲那样恨不得把糖罐子倒空。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桌子喝绿豆汤，谁都没说话。

堂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碗沿碰到嘴唇的细微声响，和院子里晾衣绳上的水滴砸在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慢悠悠地打着节拍。

清音喝了大半碗，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砚白，你说一个人要是心里有事，不说出来，是不是对那个人不公平？”

江砚白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碗里的绿豆汤上，没有看他，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分什么事。”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她，“有些事不说，可能是觉得说了也没用，说了反而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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