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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她提了不是一回两回了。

从去年冬天就开始提。

她说她高中毕业，教个小学没问题；她说她真的不想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下地干活，她希望自己变得更漂亮，好好的伺候他；她说她不要正式编制，代课就行，一个月十几块钱也够她花了。

每次提，王守田都是含糊其辞，要么说“再等等”，要么说“这事不是我说了就算的”，要么干脆岔开话题，说些有的没的。

甚至还让她找过谢东，她找了谢东，谢东也答应过她要帮忙的。

张妙可心里清楚得很——这事就是王守田说了算，只要他和公社说一下，何况公社还有谢东，有这两层关系，这件事就不难办。

再说了王守田在江圩大队，他是大队书记，一首说一不二，学校归大队管，增加个代课老师，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她一首忍着没催，因为她知道自己和王守田之间的关系，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她要是逼得太紧，反而把两个人的脸皮都撕破了。

可眼看着暑假就要过完了，再不说，这一学期又没戏了。

王守田睁开眼睛，看着屋顶，没有看她。

“妙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事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是我不帮你，是你……”

“我怎么了我？”张妙可的语气一下子变了，那种慵懒的、柔和的调子不见了，换上了一种硬邦邦的东西，“我又不是要你开后门，我就是想教书，我高中文凭摆在那儿，我哪里不够格了？

你倒是说啊。”

王守田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上，光着膀子，被子搭在腰上，从床头摸过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火柴的光在黑暗里闪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一脸的为难和不耐烦。

“你教书？

你教什么书？”他吸了一口烟，声音闷闷的，“学校刚增加了三个老师，就是谢主任，也没办法。

再说了，你这个出身……”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己经到了。

张妙可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知道王守田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什么——“你张妙可什么出身？

你爸当年是反动军官？”这事她没办法反驳，就像她没办法重新投胎一样。

出身这个东西，像烙铁在她身上烫下的印记，走到哪儿都带着，洗不掉，抹不去，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王守田的侧脸，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守田，你到底是真的觉得我不够格，还是根本就不想帮我？”

王守田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他的声音沉下来，“我要是没帮你，戴恒六的帽子谁帮你摘的？

你家的这几间房子，谢东批了那点瓦，那点木头，就能盖好了吗？

妙可，做人要讲良心。”

“对，你帮我了，我记着呢。”张妙可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可我就是想当个代课老师，又不是让你把我调到县教育局去！

我一个高中生，教几个一年级的小娃娃认字，我教不了吗？

我至于给你丢人吗？

谢主任那天晚上，在我家，说得好好的。

说没问题，你到底去没去找谢主任？”

王守田不说话了，闷头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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