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妙可推开家门，堂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灯芯上结了一小朵灯花，火苗晃晃悠悠的。

戴恒六坐在桌边，面前搁着一碗凉透了的茶水，手搭在桌面上，指头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像在数着什么。

她进门的时候顺手带了一下门板，门轴"吱呀"一声响。

戴恒六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垂下去，重新落在那碗茶水上。

他没问她去哪儿了，也没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们之间有些话不用问，问也是白问。

张妙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转身进了里屋。

她把煤油灯端到梳妆台前，那面小圆镜子擦得锃亮，是戴恒六上午刚擦过的。

她坐下来，对着镜子慢慢把头发散开，又拿篦子一下一下地篦过去，乌黑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她用手指把鬓角抿了抿，又打开柜子翻出一件碎花布衫换上——领口剪得低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戴恒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里屋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镜子里她的影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妙可从镜子里看见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布衫的下摆抻了抻，腰身收得正好，显出细细的腰线来。

"恒六。

"她开口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戴恒六"嗯"了一声。

张妙可转过身来坐在床沿上，仰着脸看他。

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脸照得亮亮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说着，嘴角微微一翘，"我可能要去学校教书了。

"

戴恒六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从木然变得活泛了些，眼睛里像被什么点了一下，亮了一瞬。

他说："真的？

"

"王书记答应了的。

"张妙可说出"王书记"三个字的时候，嗓音压得比刚才还低了些，像在说一个不能大声讲出来的秘密。

"过两天办手续，等那个姓江的彻底走了，我就顶上去。

"

戴恒六站在门口，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脸上那点亮光没灭，可嘴角那点弧度却僵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摆才合适。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