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这几天弟弟的古怪——三番五次找他要钱，又是印讲义又是买书，早上还跟他说：“哥，你和清音姐的事，王守田要是死不同意，你就别跟她谈了，别太受委屈。”那时候他只当是弟弟长大了、懂事了，可现在回想起来，弟弟是在交代后路。

“他是不是……凑路费走了？”沈若晞轻声问，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江砚白点了点头，声音发哑：“前段日子他回来跟我说过，班里有同学的叔叔在徐州煤矿，说一个月能拿三十多块，我当时说了他一顿，让他好好读书，少瞎想。

可……没想到他真敢去。”

沈若晞神色一紧：“前两天他也找过我，说学校要收讲义费，借了两块钱。

我当时没多想，就给了。”她顿了顿，又道，“从咱这儿到徐州，火车票得七八块钱，加上路上吃饭……他手里那点钱，怕是不够。”

董慧芳正站在门口，听到这一句，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她身子软了软，扶着门框才站住：“砚青……砚青才十七啊！

那煤矿什么地方，又黑又苦的，他从小到大连远门都没出过……他这是要干什么呀！”

她说着说着，哭出了声，那哭声压得低，像是怕吵醒里屋躺着的江长海，可越压着，越让人觉得心里发酸。

灶台上还热着饭菜，她特意多炒了两个菜——青椒和一点咸肉，那咸肉还是过年前腌的，没舍得吃，留着给孩子们补身子的。

可儿子砚青，一口都没尝，就走了。

沈若晞连忙走过来扶着董慧芳的胳膊，轻声道：“婶子，您先别慌。

砚青是和他同学去的，两个人结伴，身上又有点钱，暂时没问题的。”

“妈，若晞说得对，砚青不是一个人去的，和同学一起去的，暂时没问题，现在关键是弄清楚他到底去了哪个煤矿，我今晚先去学校问一下。”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沈若晞问。

“不用，我一个人能去。”

“若晞，你还是陪他一起去学校吧，这黑灯瞎火的，一个人我不放心。”董慧芳说。

沈若晞让赵清欢过来陪着董慧芳和晚柠，晚柠担心哥哥，默默的流泪，赵清欢一首安慰着晚柠。

江砚白和沈若晞来到学校，老师们江砚白都熟悉，找到了砚青的班主任郑老师，老师告诉江砚白：“砚青这孩子，学习一首很好，可今年开学，不知什么原因。

上课总是走神，今天没来上课，和他一起没来的，还有一个同学，叫徐明山，家住江东大队六队，要说他俩去徐州煤矿还很有可能，徐明山没有爸爸，有一个叔叔一首在徐州煤矿挖煤，我听徐明山说过，砚白，我知道的就这些，要不你去徐明山家问问。”

“谢谢郑老师，我这就去！”

“砚白啊，你和砚青都是我的学生，和你说句实话，煤矿工作危险性极高，砚白满打满算才十七岁，不适合干那种重体力活！”

“我知道，如果确定他去了徐州煤矿，我一定会去把他找回来！”

两个人连夜找到徐明山家，见到了徐明山的母亲，徐明山的母亲说：“我家明山，十二岁就没了爸爸，他早就不想读书了，要去找他叔叔下井干活，供两个妹妹读书，今天早上，我拦都拦不住，收拾收拾就走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知道为我分担了。”

徐明山的母亲边说边抹眼泪。

“婶子，徐明山走时，说没说和谁一起去？”

“说了，说和一位姓江的同学！

可能就是你弟弟。”

“婶子，明山的叔叔叫什么名字，我想去把弟弟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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