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欢当天下午就收拾了东西，坐着队里的顺路车去了县城，又转长途汽车回了家。

她到家的那天晚上，她妈正在煤炉煮粥，看见她推门进来，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在锅沿上。

"清欢？

你怎么……"

"妈，"赵清欢站在门口，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我回来看看你们。

"

她妈看了她两眼，又看了她两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当娘的哪能看不出闺女脸上的憔悴？

可闺女不说，她也不问，只是转过身去从碗柜里多拿了一只碗，舀粥的时候舀得比平时满了些。

赵清欢在家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跟她妈说去找同学玩，出了门。

她找到林亦东工作的那个机械厂，在厂门口打听了一圈，门卫老大爷看了她一眼，说："林亦东？

你找他干啥？

"

"我是他同学，从外地回来，顺路来看看他。

"

老大爷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怜悯，又像嫌弃。

"姑娘，你还不知道吧？

"他压低了声音，"林亦东上个月被抓了。

说是……说是玩弄妇女，搞不正当男女关系，厂里开除了，人关在拘留所，等着判呢。

"

赵清欢站在机械厂门口，手里的帆布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小臂上，她没去扶。

风从厂门里灌出来，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呛得她鼻子发酸。

"玩弄妇女"西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块磨盘碾过来碾过去。

她想起他写来的那两封信，信上的甜言蜜语；想起探亲那半个月里他拉着她的手在大街上走，跟认识的人介绍说"这是我对象"；想起她写信告诉他怀孕之后他那封薄薄的回信，那封什么都不提的回信。

原来不是忙。

原来不是没收到信。

原来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在厂门口站了多久，只记得腿麻了，想走一步的时候膝盖弯不过来，差点摔倒。

她扶着厂门口的柱子站了一会儿，大爷关心的问：“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大爷，我没什么，没想到林亦东是这种人。”

“姑娘啊，长点心眼，离这种人一定要远点。”

赵清欢勉强的点了点头，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第三天，她回到了江圩大队。

从省城到县城的长途汽车上她一路没说话，从县城到江圩大队的顺路车上她也没说话，下了车走在村口的土路上，脚步是稳的，一步一步的，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走到董慧芳家门口的时候，她的步子忽然停住了。

董慧芳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看见赵清欢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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