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慧芳这句骂声砸下来的时候，灶房里像落了一块石头，砸在地上，尘土都跟着颤了一颤。

江砚白站在赵清欢面前，被这声骂震得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他娘发这么大的火。

董慧芳这辈子脾气算不上多好，可骂人的时候少，尤其当着外人的面，从来都是给人留着脸面的。

这会儿她两只手还搂着赵清欢的肩膀，可脸是抬起来的，眼睛首首地盯着江砚白，那目光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绷得紧紧的。

"你二十二，你晓得不晓得二十二是个什么年纪？

"董慧芳的声音压着，可那压着的底下有一股子劲儿，像锅里的水烧开了盖子压不住，噗噗地往外顶，"你还没娶媳妇，你连个对象都没有，你张嘴就说要养个孩子，你拿什么养？

你拿嘴养？

"

赵清欢从董慧芳怀里挣出来，脸上挂着泪，急急地摆手："婶子，你别骂砚白，他是一片好心，我不让他养，我自己想办法……"

"清欢。

"董慧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回头，眼睛还盯着江砚白，可语气里没有对江砚白的凶，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这时候不要替他说话"的意思。

她一只手按在赵清欢的手背上，按了按，像是在说"我不是冲你"。

江砚白的脸白了一下，又红了一下，嘴唇抿着，没吭声。

董慧芳松开了赵清欢，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

她伸手去端那碗凉透了的粥，端到一半又放下了，转过身来看着江砚白。

她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头发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是被灶膛里的热气熏出来的汗粘住的。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砚白，"她的声音低下来了，低下来的时候那种火气散了一些，可那底下的东西更沉了，"你听妈说。

清欢这事，咱们都得管，谁也不能撒手不管。

可管有管的法子，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你一个大小伙子，还没成家立业，你抱个孩子养着，你往后怎么办？

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

就算有姑娘不嫌弃，人家娘家能愿意？

你让人家姑娘一进门就当后妈，你这辈子还过不过了？

"

江砚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董慧芳把手一抬，把他刚到嘴边的话挡了回去。

"你别说你不在乎，"她说，声音更低了，低得有些哑了，"你不在乎，但我和你爸在乎，老江家的祖祖辈辈都是清白的，他们在乎，妈知道你心比谁都软，见不得人受苦。

可这事儿不是心软就能扛的。

你爸瘫在床上这些年，你一个人撑这个家撑了多少，妈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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