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沈若晞踏进了王守田家的院子。

院子里晾着一排腌菜，老咸菜的味儿飘得满院都是，一根铁丝上搭着两条灰扑扑的毛巾，风一吹啪嗒啪嗒地响，打在铁丝上，像一只手掌反复拍着一面鼓。

堂屋的门半敞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光，明晃晃的，一个人影在光里走来走去，脚步沉沉的。

这是去年冬天腌的，吃不完，晒成咸菜，夏天吃！

杜梅站在院子里，见到沈若晞，笑着说：“沈老师来了，快进来。”

沈若晞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拍了拍棉袄下摆沾的灰。

她这一路上想了一路的话，又推翻了一路，最后只剩下一句实实在在的东西——无论如何，要让大队出这张介绍信。

她吸了一口气，跨进了院子。

“杜梅婶子，王书记在家吗？”沈若晞边说边走进院子！

“在，守田，沈老师来找你！”杜梅向屋里喊了一句。

王清扬见老师上门，吓得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沈若晞知着王清阳的背景，心里想笑。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拉开，王守田的脸从门后露出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冒着热气。

他看见是沈若晞，眉头动了一下，把门又拉开了一些。

"沈老师？

"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意外，"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快进来坐，是不是清扬这兔崽子又闯祸了？

"

“不是，不是，清阳在学校表现得很好！”

沈若晞边说边抬脚跨进门槛，堂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炉盖子上蹲着一把铁壶，壶嘴噗噗地冒着白气。

王守田招呼她坐到炉子边上的椅子上，自己搬了个板凳在她对面坐下，把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像是在看今天这趟来的是什么意思。

沈若晞没有绕弯子。

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首首的，看着王守田的眼睛开了口："王书记，我今天来，是想求你帮忙开一张介绍信。

"

王守田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介绍信？

什么介绍信？

"

"去公社里医院引产的介绍信。

"沈若晞说。

王守田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一小片，落在手背上，他顾不上擦，两只眼睛首首地看着沈若晞，目光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慌乱，接着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打量。

他把搪瓷缸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两手搓了搓，身子微微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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