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青的脚己经迈到了门槛边上，被他妈一把拽住了胳膊。

董慧芳拽得紧，指头掐进他臂膀的肉里，嘴里急急地说："砚青，你不能去，你哥不让说，你去了要出大事的——"

"妈你别拦我！

"江砚青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嗓门陡地拔高了，"我哥凭什么叫人打成这样？

他王守田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人？

不让我哥和清音姐谈恋爱的是他，现在让清音姐来打我哥的还是他，天底下有这个道理没有？

我今天非要去找他把话说明白不可——"

话音没落，沈若晞开口了。

"江砚青，你要干嘛？

"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哑，可她这一声出来，像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清凌凌的，把满屋子的燥气一下子浇灭了。

江砚青的步子顿住了，嘴巴还张着，后头那些话就卡在嗓子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他转过头来，看了沈若晞一眼。

屋里的灯光不亮，豆粒大的灯头在风中摇拽，把她半边脸照得明明暗暗的，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尤其亮，里头分明有一层水意，还没干透，在火光里晃着一点碎碎的亮。

她站在桌边，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还搭在桌沿上，指节攥得发白。

她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就那么看着他。

江砚青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说出来。

他把目光从沈若晞脸上移开，又看了他哥一眼。

江砚白仍然坐在那儿，低着头，脸上的掌印在昏光里看得不大真切了，可肿痕还在，鼓鼓的两道，横在脸颊上。

"……我。

"江砚青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闷闷的，像是被人把气门芯拔了。

他甩开他妈的手，也没再看谁，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又把门带上，"啪"的一声，不算重，可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董慧芳站在中间，两只手还保持着拽人的姿势，缓缓地放下来，掌心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像是蹭掉什么粘着的东西。

她看了看沈若晞，又看了看自己儿子紧闭的房门，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回灶间去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若晞把桌上那碗凉水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水己经凉透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道细细的冰线。

她把碗放回桌上，转身往外走。

江砚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若晞，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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