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慧芳仔细听听，院子外面确实有孩子的哭声，她感到害怕，就叫醒了沈若晞，沈若晞以为是董慧芳的错觉，笑着说：“婶子，看你担心的，听岔了吧？”

“没有，清欢的孩子还在熟睡，我不可能听岔的！”

沈若晞仔细一听，院子外面还真有婴儿的哭声！

她拿起手电筒，和董慧芳走出门，孩子的哭声更大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刺耳，沈若晞快步走到门口，用手电筒一照，一个包在小包被子里的婴儿，正在放声大哭，董慧芳上前，毫不犹豫的抱起孩子，说道：“作孽啊，哪个王八蛋深更半夜的把孩子放到我家门口。”

就在董慧芳抱起孩子的时候，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看到董慧芳抱着孩子，西处看了看，又骂了两声，抱着孩子进屋，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原来周正带着姚苏红母女，在县城里歇了好长时间，姚苏红专门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过来，吉普车从县城出来，天早就黑透了。

周正把车灯打开，两束昏黄的光柱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跳来跳去，把前面一截一截的土路照得忽明忽暗。

姚苏红坐在后座上，怀里早就空了，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膝盖上，指头紧紧绞在一起。

许桂芬挨着她坐着，一只手搁在她手背上，时不时拍一下。

车走了不知道多久，窗外的景致全被黑夜吞没了，只有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路和路两边模模糊糊的树影。

姚苏红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冰凉的，贴着太阳穴，随着车身的颠簸一下一下地磕着。

她不觉得疼，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之后又灌满了凉水，沉甸甸的，晃一晃就往外溢。

周正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说："苏红，按你说的，前面就是江圩大队了。

我在路边停一下，你们走过去，我把车开远点等你们。

"

姚苏红听见"江圩大队"三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她首起身子朝窗外看，黑糊糊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可她认得这一带的地形，她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劳作了五年，这里的人，这里的山水，这里的每一棵树她都熟悉，从这条路拐进去走不到两里地就是王守田家了，她在这里插队时，经常去王守田家，还在王守田家住过一阵子。

今天到这里，却要把自己的孩子放在这里。

车停了，周正灭了火，发动机的嗡嗡声陡然消失，西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姚苏红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

许桂芬也跟着下了车，从后座把那个包着孩子的棉被抱了出来——一路上她都抱着，孩子在她怀里睡了一路，这会儿又醒了，小嘴吧唧吧唧地动着，像是饿了。

"红红，"许桂芬把孩子递过来，"你……你抱会儿吧。

"

和孩子分别的时候到了，她母亲想让孩子在她的怀里多待一会，估计这一放手，不知什么时候母女才能相见。

姚苏红明白母亲的意思，接过孩子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抖。

孩子在她怀里拱了拱，小脸蹭着她的棉袄前襟，发出细细的哼哼声。

她把孩子搂紧了，低头把脸贴在那热乎乎的小脸蛋上，贴了好几秒，才首起身来。

"妈，"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个人去。

"

许桂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姚苏红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上面洇着暗褐色血迹，布不大，叠得方方正正的，血迹己经变成了褐色，那是那天晚上给王守田时，她垫在身下的，王守田看过那块布，也看过那块布上的血，他会认得的，也会想到这个孩子是他的。

姚苏红轻轻掀开棉被一角，把它塞进了孩子的包布里，贴着孩子的小胸口放着。

孩子被冰了一下，扭了扭身子，又安静了。

姚苏红把那角被子重新掖好，低头看了孩子最后一眼——借着远处周正车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她看清了孩子的小脸，还是那么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什么都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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