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欢把孩子搂在怀里，奶还没吃完，那小嘴己经松开了，脑袋往她胸口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在晨光里头白净净的，鼻子小小的，嘴唇薄薄的，眉毛淡淡的几乎看不见。

旁边她亲生的那个孩子也在睡，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像两朵开在同一个枝头的花。

"给起个名字吧，"董慧芳说，"清欢生的是姐妹俩，总得起个像样的名字。

"

江砚白想了想，说："清欢生的那个，叫江晚舟。

这个……"他看着炕上的孩子，晨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照在孩子脸上，那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血管。

"这个叫江梦舟吧，孩子是做着梦来到咱家的。

"

"江晚舟，江梦舟。

"沈若晞把两个名字念了一遍，嘴角弯了弯，"好，就叫这个吧。

"

晨光渐渐亮起来，满屋子的暖意。

灶膛里的火烧旺了，董慧芳把粥锅端上去，开始张罗早饭。

院子外面的麻雀叽叽喳喳叫成一片，隔壁谁家的公鸡打了第三遍鸣，村里头渐渐有了人声车声，一天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江砚白抱了抱那个叫江梦舟的孩子，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嘴咧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头那个疑问还在——这孩子到底是谁家的？

谁半夜三更把她放在门口的？

可看着孩子安稳熟睡的样子，这个问题好像又不那么重要了。

他走出去，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太阳拉长了，横在地上，像一道淡淡的墨痕。

他站在树底下，看着东边升起来的那轮太阳，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似乎听见了汽车马达的声音，远远的，在村子外面响了一阵。

当时他没多想，转身进屋去了。

屋里头，两个孩子并排躺着，一个叫江晚舟，一个叫江梦舟。

姐妹俩挨在一起，睡得安安稳稳的，像是从出生那一刻就在一块儿似的。

几个年轻人，很轻易的就决定收养这个孩子，可把董慧芳愁坏了，她知道，沈若晞和赵清欢迟早要回城的，赵清欢连自己的孩子都带不回去，这捡来的孩子更不可能带走，沈若晞把孩子起名和晚柠同辈，很可能要想办法把孩子的户口上在自己头上，而不牵累江砚白，沈若晞对江砚白的心意，他看得出，养孩子的苦和累她不怕，关键是自己一把年纪了，老公江长海又帮不了自己，还要自己侍候，这日子怎么过。

董慧芳连声叹气，又不好说什么，孩子是自己从门口抱回来的！

江砚白要去找王守田解决户口问题，他怕王守田说话不算话，沈若晞拦住了他：“砚白，不要急着去报户口，过两天再说！”

“我怕时间长了，王守田反悔！”

“他敢，如果他反悔，我们就把实情告诉王清音！”

两个人正说着，见杜梅拎着一篮子鸡蛋还有一包红糖走了进来，笑着说：“慧芳婶子在家吗？”

王守田那一夜几乎没合眼。

他从老榆树后面回到家，摸黑进了堂屋，在黑暗里坐了好一会儿。

东屋他老婆杜梅的呼噜声一长一短地响着，儿子那边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他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他一会想那孩子有没有被冻着，虽说裹了棉被，可后半夜风大，门槛又是青石的，冰得能把人骨头缝子冻透；一会又想董慧芳会不会把孩子留下，她虽然说心地是善，可这把年纪了，带一个刚生的娃都够呛，再来一个她带不带得动；一会又想姚苏红明天会不会后悔了又回来找孩子，要是找不着了，她会不会闹到公社去，闹得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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