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进灶房的时候，董慧芳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给火塘添柴，赵清欢坐在床沿上，怀里抱着晚舟，奶白的乳汁从孩子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指头轻轻揩了。

梦舟躺在旁边的摇窝里，小嘴一瘪一瘪地动着，发出一阵阵细弱的哼唧声，跟猫叫似的。

灶房里的蒸汽还没散尽，锅台上扣着半碗剩粥，豆油灯的火苗细细的，照着西面墙上的影子。

"回来了？

"董慧芳抬起头，眼睛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王书记说了什么？

"

江砚白在门槛上坐下来，解了领口的扣子，把去大队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到王守田让他再去教书，还和以前一样，给半个劳动力的工分还有每个月十二块钱的工资，董慧芳手里的柴火棍停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像是绷了半个晚上的弦终于松了。

"吓我一跳，"她把柴火棍扔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还以为他又要拿什么作妖。

教书好，教书好，你肚子里那些书不能白念了。

清欢你说是不是？

"

赵清欢低着头，把吃完了奶的晚舟竖起来拍嗝，嘴角弯了一下："教书比下地轻省些，也体面。

砚白，你去吧，家里有我。

"

沈若晞在旁边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拿暖壶倒了碗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从摇窝里的梦舟脸上掠过去。

那孩子小脸皱着，眼角湿漉漉的，嘴里叼着自己的拳头，嘬得滋滋响。

"清欢，梦舟是不是还没吃饱？

"沈若晞问了一句。

赵清欢把孩子拍好了放下去，转过来说："喂过了，可能是想撒娇吧。

小孩子都这样，吃了还想含着。

"

董慧芳抬头看了赵清欢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把脸别到灶火那边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砚白每天早上去学校，放学回来帮家里劈柴挑水，夜里换母亲帮着看孩子。

赵清欢一个人带两个，白天抱一个背一个，手忙脚乱的。

可董慧芳渐渐看出些门道来——两个丫头长到一个半月，食量明显大了，赵清欢的奶水紧巴巴的，经不住两张嘴一起裹。

每次喂奶的时候，她总是先把晚舟抱起来喂，喂足了拍饱了搁下，才把梦舟抱过来。

可剩下那点奶水早就稀薄了，梦舟裹不了几口就没了，咧着小嘴哭得小脸通红。

董慧芳看在眼里，头两回忍着没说，到第三回实在憋不住了，趁着赵清欢给晚舟喂奶的时候，在边上说了一句："清欢，奶水不够，你就两个轮着喂，别可着一个先喂饱。

梦舟也是你闺女。

"

赵清欢把晚舟换了个姿势，声音不高不低的："晚舟性子急，先喂饱了她不闹，我好腾出手来弄梦舟。

再说梦舟比晚舟壮实些，饿一顿两顿的没事。

"

"什么叫饿一顿两顿没事？

"董慧芳把手里叠着的尿布一撂，声音大了些，"一个半月的小丫头，哪经得起饿？

你这当妈的……"

她说到这儿又刹住了，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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