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田和姚苏红一前一后往大队部走。

路上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在屋里猫冬，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响。

姚苏红走在前头，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王守田跟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到了大队部，姚苏红肯定问他孩子的事，自己千万不能承认见到孩子，否则孩子永远是姚苏红威胁自己的把柄。

大队部在村东头，三间瓦房，院墙是用碎砖头垒的，门口挂着一块白漆木牌，上面写着“江圩大队革命委员会”。

院门虚掩着，推开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辆破架子车靠在墙根。

队部的门锁着，马大队长果然不在。

王守田掏出钥匙开了门，把姚苏红让进去。

屋里一股冷气，炉子早灭了。

姚苏红在靠墙的长条凳上坐下，没解围巾，两只手攥着，放在膝盖上。

王守田去墙角的煤筐里夹了几块煤，蹲在炉子跟前生火。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姚苏红开了口。

“王书记，我的孩子呢？”

王守田的手停在炉盖上。

他没回头，装作没听清的样子：“什么？”

“我的孩子。”姚苏红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些，带着一点颤，“那天晚上，我看到你把她抱起来了。”

王守田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姚知青，你说什么，我没听懂，你再说一遍。”王守田脸上吃惊的表情，几分是装出来的，几分是被姚苏红的话惊出来的。

姚苏红正盯着他看，围巾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露出一整张脸。

她的嘴唇发白，眼里的光又急又烈，像是要把他的脸烧出两个洞来。

“我说我们的孩子呢？”姚书红提高了声音。

“什么孩子？”王守田把炉盖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也恢复了平静“苏红，你说什么呢？”

“你别装。”姚苏红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三年前，十月初十六的那天晚上，我把孩子放在你家门口了。

我亲眼看着你开门，亲眼看着你把她抱进去的。

我的孩子呢？”

她的声音越说越急，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

她盯着王守田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嘴唇在抖。

王守田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可他知道，不能认。

认了，这个家就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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