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苏红推开大队部堂屋的门时，王守田正坐在炉子旁边抽烟。

炉火映着他的脸，红一阵暗一阵。

他看见姚苏红进来，把烟掐了，站起来。

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一眼。

姚苏红什么话也没说，走到长条凳前，把围巾解了，放在凳子上，然后开始解棉袄的扣子。

王守田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姚苏红背对着他，手停在第二颗扣子上，声音很轻：“王守田，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王守田“嗯”了一声，走上前。

这一回姚苏红没有闭眼。

她睁着眼睛看着墙上的标语，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把那些字刻进骨头里。

她的身体在动，可她的魂儿钉在那面墙上，一动不动。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也是这张床，她把回城的证明攥在手里，眼泪滴在纸上，把“同意”两个字洇成了一团墨。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只会被欺负一次。

现在为了知道孩子的下落，她不得不再让王守田欺负一次，她的泪水往肚子里咽，心里骂道：“王守田，你不得好死！”

完事后，姚苏红推开王守田，弯腰去捡地上的棉袄。

她的手在抖，扣子系了好几次才系上。

她把围巾拿过来，一圈一圈地裹在脖子上，裹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勒死。

“孩子在哪儿？”她转过身，声音还是平的，可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王守田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他歪着头看着姚苏红，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一个油滑的笑。

那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又丑又脏。

“孩子？”他吐了口烟，“刚给你种上了，就在你肚子里。”

姚苏红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人用棒子在后脑勺上敲了一记。

她看着王守田那张笑脸，那张三年前骗她、三年后又骗她的脸，浑身的血一下子全涌到了头顶。

“王守田，你——”

她的话没说完。

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不重，可在寂静的夜里像炸雷一样。

姚苏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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