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老两口锁上门，沿着田埂往江圩走。

深秋的早晨，田埂上的草枯了，踩上去沙沙响。

路边的水塘结了一层薄冰，有两只鸭子在上面摇摇晃晃地走。

周桂兰走在前面，脚步快，王守义跟在后面，背着手，不紧不慢。

女儿家离得不远，一个生产队的，远远看见小学的烟囱冒着烟。

周桂兰脚步顿了一下，没往学校去，拐上了去闺女家的那条小路。

路过大柳树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

那棵树比他们刚搬来那年粗多了，枝枝丫丫的，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她想起丁江河刚来那年，也是在这棵树下，背着个黄书包，一脸的学生气，见人就笑，叔叔阿姨叫得甜。

那时候她心里还琢磨，这城里娃长得真周正。

后来艳儿说要嫁给他，她跟王守义几宿几宿睡不着。

不是看不上丁江河，是怕。

怕他待不长。

怕他有一天拍拍屁股走了，留下艳儿一个人。

那时候艳儿就跟她说：“妈，他不是那样的人。”她信了。

现在呢？

她还信不信，她自己也说不清。

到了闺女家，王艳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满意蹲在地上玩泥巴，小凤坐在门槛上啃红薯。

看见老两口来了，满意蹭地站起来，喊了声“姥姥姥爷”就扑过来。

王艳回头，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妈，爸，你们咋来了？”

周桂兰没答话，走进灶间，掀开锅盖看了看，又放下。

王守义在院子里坐下，抱起小凤，用胡子扎她，小凤咯咯笑着躲。

周桂兰在灶间磨蹭了一会儿，把锅盖擦了擦，又拿抹布抹了一遍灶台，这才走出来，坐在王守义旁边的板凳上。

“江河呢？”她问。

“去学校了，一早就走了。”王艳把最后一件衣裳晾上，走过来坐下。

周桂兰看了她一眼。

闺女瘦了。

下巴尖了些，颧骨上有点红，是风吹的。

她的手在水里泡得发白，指节粗粗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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