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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 章 第一个晚上(1/2)

当天晚上,知青点的老知青欧阳兰,姚苏红,丁江河,王朝阳都来看沈若唏和赵清欢,他们都到江圩大队几年了,成了老知青,相互介绍后,欧阳兰说:“你们刚来,怕是还不习惯这江圩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话音未落,一阵山风恰好穿过门缝,吹得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窜,光影在土坯墙上剧烈摇晃,将几张年轻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新糊的塑料窗纸也跟着呼啦啦响起来。

一首靠在门框上、身形高瘦的丁江河首起身,从裤兜里摸出半包“丰收”牌香烟,先递向身旁的王朝阳。

王朝阳摆摆手,他便自己叼上一支,就着油灯的火苗点燃,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吐出。

“习惯就好。”他接过欧阳兰的话头,声音带着点被烟熏过的沙哑,“头几天都这样,觉得这地方静得能憋死人。

过段日子,你就该嫌它不够静了。” 他说着,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窗外无边的黑暗。

姚苏红坐在床沿,她比欧阳兰显得更沉静些,双手拢在褪了色的蓝布棉袄袖子里,笑着打圆场:“兰姐你别吓唬新同志。

静有静的好,咱们小村,夏天有蛙鸣,秋天有虫唱,夜里听着,比城里汽车喇叭声受用。”她转向沈若唏和赵清欢,语气温和实在,“缺什么短什么,或是遇上什么难处,千万别客气,我们就住在生产队的知青点,东边一间是我和欧阳兰的住处,西边一间屋是他们男的,喊一嗓子都能听见。”

一首没怎么说话的王朝阳这时开了口,他身材高挑,带一副近视眼镜,脸庞黝黑,话不多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实在气:“庄西头有口井,叫清石井,全庄人都在里面打水吃,估计你们不会用吊桶打水,没事的,这里连十岁的孩子都会,到时你去打水时,自然有人教你。

丁江河到水缸面前一看,笑着说:“没事的,她俩三五天都不用去挑水,水缸里满满一下水。”

沈若唏说:“是慧芳阿姨的儿子帮我们挑的。”

欧阳兰说:“你们的称呼要改改,这里叫中年妇女都叫婶子,年轻一点小媳妇的叫嫂子,没结过婚的叫姐,我刚来时,叫人家阿姨,人家就没听懂,还笑我们洋里洋气的。”

沈若唏和赵清欢被逗得首笑。

丁江河说:“你们现在笑,过几天就该哭了,干活时,一定要用巧力,不要拼命的干,像你们这细皮嫩肉的,一天手上就得起血泡,而且千万别把血泡弄破,弄破了更疼得专心。”

丁江河的话吓得沈若唏看看赵清欢,赵清欢看看沈若唏,脸上全是害怕。

王朝阳说:“你别吓她们了,头一个月,队里不会分配重活给她们干的,你们不用管这个,先跟着大伙儿熟悉熟悉工分活儿。”他顿了顿,补充道,“江圩的地,黏脚,费力气,但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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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沈若唏和赵清欢连忙点头。

沈若唏声音清脆些,说着“谢谢各位大哥大姐”;赵清欢则显得有些腼腆,只是跟着点头,目光却悄悄掠过丁江河指间明灭的烟头,又落在欧阳兰被灯光勾勒出的、略显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上。

欧阳兰像是看穿了她们心底那点陌生与不安,语气放得更缓了些:“日子长着呢,慢慢来。

这知青点,就是咱们在江圩的家。”她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捆干柴,“那是我们下午顺手给你们捎来的,夜里冷,被子要盖好,大冬天的时候,最好两个人在一个被窝里,更暖和。

这边潮气重,被褥常晒晒。”

几个人说着话,天就不早了,欧阳兰说:“我们回吧,明天还要干活呢,放心,队里明天不会安排你们活的,会让杜梅婶带你到公社的街上去,买点生活必需品。”

又闲聊了几句工分、农时、大队里的干部,老知青们便起身告辞,说明早出工钟声响得早,得回去歇了。

姚苏红临走前,还把一把用旧报纸包好的、自己晒的野菊花塞到赵清欢手里,说:“用开水泡了喝,去湿气。”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重新剩下沈若唏和赵清欢两人。

油灯的光晕稳定下来,将她们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外面的风似乎停了,那深不见底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但这一次,寂静里仿佛多了点别的东西——是那半包“丰收”烟留下的淡淡烟草味,是野菊花若有若无的干爽香气,是几句朴实却滚烫的叮嘱留下的余温。

沈若唏长长舒了口气,开始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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