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工的铃声拉响，声音越过连绵的厂房，震得三食堂窗框上的旧玻璃嗡嗡作响。

不到一刻钟，大厅里就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几条长队顺着打饭窗口一路排到了大门边，工人们手里敲着铝饭盒，跺脚搓手驱赶寒气。

棉门帘开开合合，风卷进门洞，旋即又被几口大锅里腾起的白汽顶了回去。

“都排直溜了，别往前挤！”

马华腰里系着洗得发黄的白围裙，两手撑在窗口边，拿铁勺敲了敲饭桶沿。

“汤锅管够，人人饭盒里都能见着油花。”

“谁要是加塞往前拱，最后头重新排去！”

窗口里飘着浓郁的骨汤香，萝卜煮透后的清甜混在热气里漫得满堂都是。

排队的人伸着脖子往里瞅，喉结上下动个不停。

“今儿这汤闻着真有荤腥。”

“肉片甭惦记，那是实打实的大棒骨熬出来的。”

“能喝上这么一口热汤，下午到车间抡大锤手上也有把子力气。”

“冻萝卜都能拾掇出肉香味，何副主任这手艺确实没得挑。”

“去一食堂闻闻也是一个味儿，何副主任没藏私，把法子全教出去了。”

队伍里七嘴八舌地应和着。

有人拿筷子头敲着饭盒催促，更多的人直勾勾盯着大铁锅，脚步跟着前头挪动。

刘海中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旧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两只手背在身后，沿着过道慢悠悠走过来。

衣裳虽旧，脚步却迈得极稳。

刘光天跟在侧后方，身上套着崭新的灰色工装。

粗布料子发挺，肩膀和后背还带着库房里压出来的死折，袖口干净得不见半点油污。

他双手端着擦得透亮的饭盒，脚下的厚棉鞋走得踏实，迎面碰上熟识的工友，赶忙侧过身子让出路来。

一车间的老孙刚转过身，拿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同伴。

“哟，刘组长，领着二小子过来打饭了？”

这嗓子喊得格外响亮。

刘海中脚下一顿，胸膛跟着挺了挺。

他抬手在刘光天肩膀上拍了一掌。

“这小子头一天进车间，我带他认认门。”

“人事科那边手续全齐了，分进我们锻工七组，正式工。”

“上午抡了半天十二磅锤，下盘稳当，陈主任还当面夸他肯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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