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五点半，硬生生熬到了早上八点半！

整整三个钟头，阎解成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两条腿早就抖的不听使唤，全凭着怕迟到被扣工资的念头在往前硬撑。

当第一纺织厂那座挂着大红标语的铁大门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时，正是早班工人们涌进厂区的高峰期。

几百号穿着工装的男女职工说说笑笑的往大门里走，车铃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阎解成双眼发花，看着近在咫尺的厂门，想抬脚迈上门口的水泥斜坡。

结果右脚脚踝一软，脚底下一滑！

扑通一声闷响！

阎解成连人带背上的大铺盖卷，直接四仰八叉的扑倒在了纺织厂大门口的雪泥地上，挂在被卷上的搪瓷盆骨碌碌滚出去老远，里头那半块黑窝头也掉进了黑乎乎的雪水里！

他趴在地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两只手抠着地面，想撑起半边身子，可胳膊肘一软，又重重的砸了回去，彻底累趴下了！

看到这一幕，大门口进进出出的纺织厂工人们顿时停下脚步，哗啦一下围拢了过来，对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阎解成指指点点。

“哎哟喂，这是哪儿来的盲流啊？

怎么背着铺盖卷摔在咱们厂大门口了？”

“你看他那破搪瓷盆，还有地上那黑窝头，该不会是乡下逃荒过来要饭的吧？”

“不对啊，他身上穿的好像是咱们机修车间刚发的工装棉袄！

这人是谁啊？”

几个女工捂着嘴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嫌弃和看热闹的戏谑。

人群外围，机修车间的两个年轻学徒工探头瞅了两眼，其中一个叼着烟卷的小伙子嗤笑了一声。

“嗨！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前两天刚花钱买老鲁头工位、分到咱们机修车间的那个阎解成吗？”

“啥？

他就是那个顶了一级工名额，连扳手都递不明白的阎解成？”旁边的工友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屑，“他这是干啥呢？

搬个宿舍连两毛钱的板车都雇不起，把自己累成死狗趴大门口给人拜年呢？

！”

“谁知道呢，听说刚来这几天，天天中午就啃一个硬窝头，穷酸的要命，咱们车间认识他的人都不多，真是丢尽了咱们机修车间的脸！”

刺耳的哄笑声和议论声顺着冷风灌进耳朵里，趴在冰凉水泥地上的阎解成，把脸埋在胳膊弯里，耳根子烧的滚烫，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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