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的风，还带着正月里的寒峭，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割着。

村的土路上，霜花还没化透，被人踩过的地方，露出黑黢黢的泥，一脚下去，能沾起半鞋底的泥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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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边大舅新婚的第三天，按照村的规矩，新媳妇要早起给家里长辈敬茶，还要擀一碗长寿面，寓意着往后的日子长长久久、和和美美。

天刚蒙蒙亮，邢家的灶房就飘出了面香，张翠系着邢母给她缝的蓝布围裙，正低着头，手里的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得飞快。

案板上的面团，被她擀得薄薄的，像一张透亮的纸，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能看见面团上细密的麦麸纹路，带着一股子新鲜的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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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母站在一旁，手里剥着蒜，看着张翠的样子，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翠儿啊，慢着点，别擀太快了，这面得擀得匀匀的，煮出来才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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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用手背擦了擦：“姐姐，我晓得呢，在家的时候，我娘也教过我擀面，就是好久没做了，怕手生。”她改口叫“姐姐”时，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嫁过来的生疏，却又透着真诚——她记着邢母是丈夫的亲姐姐，按村里的规矩，该这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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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母笑着摆摆手：“不生不生，你看这擀得多好，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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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大舅坐在灶膛前烧火，火光映着他的脸，红扑扑的。

他看着张翠忙碌的样子，嘴角的笑就没停过，手里的柴火添得勤，灶膛里的火苗子窜得老高，把锅底烧得通红，噼里啪啦地响。

“翠儿，累了就歇会儿，让我姐来弄，你刚嫁过来，可别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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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摇摇头，手里的擀面杖没停：“不累，姐夫（边大舅称呼邢母丈夫为姐夫）都给我烧着火呢，暖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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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睡在东屋的邢人汐。

两岁的小姑娘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光着脚丫子就往灶房跑，王红梅在后面追着喊：“汐汐，慢点跑，穿上鞋！

地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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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人汐跑到灶房门口，看见案板上的面条，拍着小手喊：“吃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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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听见声音，放下擀面杖，蹲下身，把邢人汐抱起来，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屎：“汐汐乖，等会儿给你煮大碗的，放好多好多的鸡蛋，还有你爱吃的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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