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雪化得快，苏门楼村的田埂上，已经能看见露出的褐色泥土，风里带着点湿冷的土腥气，却比腊月里软和了不少。

邢成义去BJ的心思，像田埂里冒头的草芽，一天天拱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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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梅从腊月二十八就开始给他收拾行囊。

先是翻出邢成义年轻时穿的那件蓝布褂子，嫌短了，又拆了自己前几天给他买的一块蓝士林布，坐在堂屋的窗下，一针一线地缝。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发顶，银丝闪着光。

邢母坐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沓新缝的鞋垫，青布面，白布里，纳得密密实实的，“成义脚爱出汗，这鞋垫吸汗，多带几双，脏了就换，别舍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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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成义蹲在门槛上，看着娘俩忙活，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发酸。

他想说不用这么费事，城里啥都能买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买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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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也不闲着，隔三差五就往院里跑。

今天拎来一篮子晒干的红薯干，说是路上饿了能嚼两口，顶饱；明天又送来一小罐炸好的辣椒油，“城里的饭菜不一定合口，这辣椒油香，拌面条拌米饭都好吃。”边大舅跟着过来，手里拎着半袋自家磨的玉米面，“成义，出门在外，别亏了肚子，玉米面熬粥香，你要是嫌麻烦，就找个小锅，随便煮煮就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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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老少爷们听说邢成义要去BJ闯，也都来凑趣。

村东头的邢大爷，年轻时去过关外，拉着邢成义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干活，别跟人犟嘴。

吃亏是福，记住这话。”村西头的王二叔，给了他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这镰刀快，你去工地，说不定能用得上。

要是想家了，就看看这镰刀，就当看见咱苏门楼村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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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也知道爹要走了。

邢人汐不再缠着他要糖吃，每次出去玩回来，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收拾东西，小嘴撅着，“爹，你去BJ，会不会忘了我和弟弟？”邢成义摸着她的头，笑着说，“咋会忘？

爹到了BJ，就给你和弟弟买好看的花裙子，买好吃的冰糖葫芦。”邢志强年纪小，还不懂离别，只是跟着姐姐后面，奶声奶气地喊，“爹，我要大汽车，BJ的大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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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梅把这些话都听在心里，夜里等孩子们睡熟了，就翻出家里的存折，数了又数。

那是夫妻俩攒了的积蓄，不多，却都是一分一分攒下的血汗钱。

她把存折塞进邢成义的行囊最底层，又压了一沓零钱，“这钱你拿着，路上用。

到了BJ，先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别着急找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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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成义攥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红梅，我走了，你在家可别太累了，别舍不得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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