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梦还在(1/2)
一天的虚弱到了晚上,晚上九点半,同样是九点半下班,同样是独自留在后厨清理蒸箱,疲惫再次席卷了他。
蒸汽凝成的水珠顺着蒸箱壁往下淌,在地面聚成一小片湿痕,映着头顶惨白的灯管,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攥着抹布的手早就没了力气,胳膊上的肌肉因为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酸得像是灌了铅。
本想强撑着回宿舍,哪怕和衣躺一会儿也好,可靠在墙角那张磨得发亮的木椅上,眼皮就像被涂了胶水,重得再也睁不开。
后厨里静得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鸣,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意识就坠进了一片漆黑——那片墨青色的大山,竟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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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雾比昨晚更浓,浓得像是被人揉碎的墨块,悬浮在空气里,吸进一口,都带着呛人的湿冷,几乎要将人吞噬。
脚下的落叶泡得发胀,湿漉漉的,踩上去不仅发出“沙沙”的闷响,还黏着一层滑腻的苔藓,绿得发黑,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让他每走一步都险些滑倒。
空气里的甜香变得更加浓烈,甜得发腻,像是腐烂的野果在发酵,却又夹杂着一股越来越清晰的腥气,不是野兽的血腥,而是带着铁锈味的、新鲜的血液被雨水稀释后,一点点渗透进泥土里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风的呜咽声也变了,不再是昨晚那种模糊的、遥远的啜泣,而是清晰的、贴着耳廓的低语,像是有无数张嘴巴凑在他耳边,用指甲刮擦着耳膜说话,字字句句都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怨毒的、让人发疯的诡异,听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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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向那个山谷,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双脚根本不听使唤。
雾气像是有生命的触手,缠绕着他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像是要陷进黏稠的泥沼里。
转过那道熟悉的山弯,山谷里的景象让他的心脏骤然缩紧——昨晚那口孤零零的黑檀木棺木旁,竟然多了三具一模一样的棺木,四具棺木一字排开,棺身黝黑发亮,像是四尊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盘踞在草地中央,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每口棺木的四角都燃着白色蜡烛,烛身比昨晚粗了一倍,火焰烧得旺极了,橘黄色的光穿透浓雾,在地上投下大片晃动的阴影。
那些阴影扭曲着,像是活物,互相缠绕、撕咬,发出无声的嘶吼,看得人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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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青色对襟褂子的男人还在,他站在最中间的棺木旁,身形比昨晚更显瘦削,青色的褂子沾着雾水,湿淋淋地贴在身上,露出嶙峋的肩胛骨。
他手里的陶罐换成了一个更大的,陶土的颜色发黑,罐身上的符咒用朱砂重新描过,红得刺眼,像是刚溅上去的血。
他的身边,多了两个同样穿着青色褂子的人,身材和他一样干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同样是死水般的冰冷,像是两具没有灵魂的木偶,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几乎看不见。
他们手里各自握着一把桃木剑,剑身泛黄,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剑尖朝下,抵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剑尖上凝结的白雾,一丝丝往上飘,很快就被山雾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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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成义的身体依然无法动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皮都掀不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中间的男人缓缓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扣住陶罐的边缘,动作缓慢而虔诚,像是在开启什么圣物。
陶罐口被红绸封着,红绸上的符文被雾水浸得发胀,他轻轻一扯,红绸就碎成了几片,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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