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把那张离婚证往帆布包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周明远。”林小满站在公社门口喊了一声。

周明远脚步一顿，没回头。

“出了这个门，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林小满将离婚证揣进衣兜里，拍了拍上面的灰，“你那些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但你也记住，我的事你也别嚷嚷＜。”

周明远偏了偏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狠话，到底没说出口，甩开步子往镇口方向走了。

林小满站在公社门口的大槐树下，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手里攥着那张新鲜出炉的结婚证，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更是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自由了，终于自由了，可以去找爸妈了。

“林小满。”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小满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人影。

苏锦绣站在槐树的另一侧，她斜挎着一个挎包，身上穿着一件自己染的水蓝色褂子，看样子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一直没出声。

“苏……苏同志。”林小满赶紧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把那张离婚证递过去，“办好了。

他走了，往镇口汽车站那边去了。”

“嗯。”苏锦绣淡淡瞟了一眼离婚证，她只是有些好奇这个年代的离婚证长什么样，看了一眼也就收回了目光，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张葱油饼，还冒着热气，“你还没吃早饭吧，刚在国营饭店买的，先吃点。”

林小满接过葱油饼，咬了一口，眼泪又下来了，混着饼渣一起往下咽，也不说话，就那么一口一口吃完了一张饼。

苏锦绣靠在槐树干上，拿出自己的那一份葱油饼咬了起来，好像此时吃早餐才是最重要的事。

“苏同志，他走了，会不会……”林小满吃完饼，终于缓过劲来，声音还是哑的。

“他走不了。”苏锦绣语气平淡，“霍砚舟的人在镇口等着，他往哪个方向走都一样。”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再问。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锦绣问。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破了的布鞋：“我想去找我爸妈。

他们下放在北边的一个农场，具体地址我写信问到了，我想去那边，离他们近些。”

“嗯，挺好的，一家人还是在一起的好。”

“嗯。”林小满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纸条给她，“苏同志，这些是我给你的谢礼。”

苏锦绣拿过纸条看了一眼，是一个简易地图，上面有一个位置标红了，应该是藏东西的地方，就在后山，离上次碰到她的地方不远：“好，那这些东西我就收下了。”自行从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里面是一些钱，还有一些全国粮票，你拿着，路上用。”

林小满没接，往后退了半步：“苏同志，你已经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不能再拿你的……”

“拿着吧。”苏锦绣将信封塞进她手里，“算起来你也帮了我一个大忙，你既然给了我谢礼，这些也算是我给你的谢礼，收下吧。”

林小满攥着那只信封，感受着里面的厚度，应该有一千块，嘴唇抿了又抿，到底没再推辞，当初她下乡家里让她带走了一些东西，但都是一些死物，钱票却不太多，因为当初爸妈刚好将家里大笔钱投入了工厂，其实在那时父母已然知道，但父母还是将钱投了进去，他们其实是用那笔钱给家里的孩子买了一条生路。

现实也确实是这样，她和大哥因为这笔钱没有被下放，大哥保住了工作，她没有工作下乡当了知青，家里剩下的钱，爸妈一分为二给了她和大哥，只是当初她想着大哥一家都在城里，将大部分给了大哥，可怎么也没想到，她下乡的前一天，大嫂会那样，也辛亏爸妈离开的前一夜跟她说了那些东西的事情，让她带下乡，不要告诉家里其他人，她没说才保住了那些东西，只是毕竟都是死物，她也不敢拿出去，如今给了苏锦绣，她不后悔，也许在她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她将信封妥帖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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