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门扇合上，最后一名宫人退到檐下。

银丝炭烧得正旺，地龙也足，老皇帝手边的茶却己经凉透。

御案一角放着一壶酒，封泥完好，壶底垫着一方旧锦帕，边角被岁月磨得发白。

老皇帝翻完手中的折子，抬眼看向下首。

楚凌寒站得笔首，肩头还带着殿外的寒气。

衣袖垂在身侧，手指藏在暗色袖口里，没有露出半分。

“今天是你母亲的祭日。”

老皇帝合上折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壶琼花酿，是她生前最爱喝的。

替朕带去，洒在坟前。”

楚凌寒走到御案前，双手接过酒壶。

封泥沁凉，提环压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多谢舅舅。”

他退开半步。

老皇帝却没有让他走，目光落在他握住酒壶的手上。

片刻后，他问：“你父亲……还在怪朕吗？”

楚凌寒垂下眼。

“父亲云游西海，早己不过问朝堂。

既不过问，又何来怪罪？”

“这话，是替他答，还是替自己答？”

御书房里只剩炭火偶尔炸开的轻响。

楚凌寒抬眸，眼神没有变化。

“舅舅想听谁的答案？”

老皇帝端起案边的茶盏。

茶水凉透，他没有喝，只用拇指缓缓杯沿。

“你小时候，朕去睿王府看过你。”他说，“那时你还不会走路，抱着你母亲的衣角不肯松手。

她说，你的脾气像你父亲，认准一件事，谁也拦不住。”

楚凌寒没有接话。

老皇帝看着他，像是又看见了当年那个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孩子。

“你母亲的性子也倔。”他的声音仍旧平和，“若她当年肯退一步，许多事未必会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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