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携退婚书登门之时，却不曾提及事态会如此严重。”

话音落下，她伸手拿起楚家原先送来的那封退婚文书，当着正堂所有管事与仆人的面，两手一扯，将文书撕作两半。

“这封楚家的文书，顾家断然不收。”

楚懿目光沉沉锁住她：“那你究竟想如何？”

“便依我方才写下的文书所言。

楚家执意要退婚，便入宫去，当着陛下的面把话讲明白。” 顾清漪将自己拟好的文书再向前推了推，“要讲清楚，究竟是楚凌寒不愿娶我，还是楚家认定我命格不祥；是楚家惧怕陛下猜忌，还是楚家不愿承担睿王违抗禁足令、跪于御书房外所带来的后果。”

楚懿并未伸手去接那张纸，眉宇间寒意更重：“你这是在逼迫楚家亲口承认，是楚家主动退掉睿王的婚约？”

“老王爷总算听明白了。” 顾清漪语气平淡，不见半分意气。

“你如此行事，会叫凌寒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我心里清楚。”

她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可这本就是楚家打算叫我一人来承受的结局。

楚家想要保全自身，总不该叫顾家女子独自背负所有唾骂。”

楚懿死死盯着她：“你就不怕凌寒日后怪罪于你？”

“他若当真怪我，我自会当面与他解释清楚。”

“你这是拿他的颜面置气赌气。”

“我是在为他留一条后路。” 顾清漪视线落回案上残存的婚书，“倘若他日他依旧执意要娶我，绝不能是在楚家退婚、顾家低头认错的局面之下。

如若不然，往后朝野上下人人都可以言说，是我顾清漪命格不祥，逼得睿王舍弃婚约。”

楚懿久久缄默不语。

他原本有许多选择，大可规劝楚凌寒收回令牌，亦可入宫向帝王剖白原委，或是静待风波平息之后再谋对策。

将顾清漪推出来扛下一切，本是最省事省力的一条路。

可她，偏偏没有接下这个局。

门外传来拐杖叩击青砖地面的声响。

一下。

又一下。

顾老太君由嬷嬷搀扶着踏入正堂。

她脸上还浮着病后未消的苍白，脊背却挺得笔首，丝毫不见孱弱。

堂内伺候的下人见状，尽数退到两侧垂手侍立。

楚懿连忙起身行礼：“老太君。”

老太君并未出言赐座，目光扫过案上那封完好的文书，又落在地上那页被撕毁的残纸上。

“楚家，是来退婚的？”

“祖母，老王爷是想逼顾家主动退婚。” 顾清漪应声上前，将文书递到老太君手中。

楚懿的手紧紧拢在袖筒之内，急忙开口辩解：“老太君，我此举乃是为了大局 ——”

“楚懿，若当真为了大局，便该去规劝睿王。” 老太君首接打断他的话。

“违旨出府，跪于御书房外，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择。

楚家若是认定他行事有错，便该当面与他剖明利害，命他收回令牌。

拿着一纸退婚文书登门，逼迫清漪低头，这算什么道理？”

“楚家万万不能任由他如此胡作非为。” 楚懿神色凝重。

“既然如此，还请王爷管好自家的晚辈。” 老太君语气冷峭，寸分不肯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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