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太太把那只乾隆年间的青花瓷瓶摔在地上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不敢出声。

瓷片碎了一地，碎片飞溅到茶几腿上、地毯边缘、旁边人的裤脚上。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贺老太太站在客厅中央，手还在发抖。

那只瓶子是她陪嫁带来的，跟了她五十多年，从娘家带到贺家，从她丈夫活着的时候摆到现在。

她亲手摔的。

“阎家。”贺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十年没有对外人展露过的、深不见底的恨意，“又是阎家！”

贺媛媛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首。

贺瑞的母亲，贺老太太的独女。

五十出头，保养得宜，头发染成深棕色，烫着大卷，披在肩上。

脸上的妆容精致，看不出年龄的痕迹，但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层很薄的青黑色，粉底遮不住。

客厅里还有几个人，都是贺家的亲信。

没有人敢接话。

贺老太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一地碎瓷，看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贺媛媛身上。

“那个阎璟的配偶，叫什么来着？”

“苏钰。”贺媛媛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画画的。

京城苏家的人。”

贺老太太的眉头皱了一下。

“苏正清的儿子？”

“嗯。

苏正清的小儿子。”

贺老太太沉默了几秒，慢慢地走回沙发前坐下来。

椅子是红木的，靠背上雕着莲花，坐垫是定制的，软硬刚好。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苏正清。”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不好惹。

他那个老婆林昭宁，也不好惹。

西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厉害。”

“是。”贺媛媛点了点头，“所以从苏钰下手，不是为了动他，是为了吸引阎璟的注意力。

只要阎璟分心，顾不上案子，我们就有时间把瑞儿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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