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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璟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他的外套上沾了一层灰，袖口黑了一圈，手套摘下来的时候，手指被汗水泡得有些发白。

沈渡君站在楼下的警戒线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墨绿色的保温杯，正在喝热水。

看到阎璟出来，他把保温杯拧好塞进口袋，朝楼里喊了一声。

“小胖！

带人上去！”

郑晓灿从一辆勘查车后面探出头来，圆脸上写满了“虽然我很困但我撑得住”的倔强。

他拍了拍身边两个队员的肩膀，三个人拎着尸袋和担架，快步走进了琴房楼。

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三楼的方向。

沈渡君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然后转向阎璟。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个表情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在犹豫该不该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一层灰，还有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黑色污渍。

“阎璟。”沈渡君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阎璟正在摘另一只手套，闻言抬起头。

“明天……你真不去了？”

沈渡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阎璟，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看那些还在三三两两散去的学生，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苏钰不是念叨了挺久的吗？

那个什么……绣球花小镇？”

阎璟摘手套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手套从手指上褪下来。

“不去了。”阎璟说。

沈渡君转过头看着他。

“你准备了挺久吧。”沈渡君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阎璟没有回答。

他把摘下来的手套卷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废弃物桶里。

那个动作看起来随意，但沈渡君注意到，他扔的时候手伸得比平时长了一些，像是在用力，又像是在发泄什么。

“案子更重要。”阎璟说。

沈渡君沉默了几秒，然后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下去，暖了胃，但暖不了别的地方。

他看着阎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上次苏钰来警局送饭的时候，坐在阎璟的椅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念叨着“璟哥答应我了，下个月去看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里面映着办公室的白炽灯，一闪一闪的。

沈渡君当时还在旁边起哄，说“阎璟你可得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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