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在拐角处被门板的开合截断，像一段正在被缓慢收拢的余音。

沈渡君站在三组办公室门口，看着那道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旁边跟着那件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浅色外套，一高一矮，一深一浅，像两枚正在被同一根线牵引着向前移动的轴心。

他的目光没有多停留，像是己经确认了那道问题在方建心里激起的涟漪，也确认了它接下来会被带向什么地方，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审讯室门口。

顾北正在整理记录本，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刚才的那个问题是阎璟替苏钰问的？”

“嗯。

但以后不用提了。

他己经知道答案了。”

“那就好。”顾北没有继续追问，把记录本翻开到新的一页，“可以正式开始了吗？”

“可以了。”沈渡君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录音笔的开关按亮，指示灯亮起一小圈红光，像一枚正在被激活的定位信标，覆盖了整个桌面的边缘区域，“方建，我们从陆辞开始。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方建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面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像是正在从那些己经被存放了太久的档案中调取一个他并不需要费力就能找到的条目：“他来找我的时候，状态很不好。

他觉得自己被世界拒绝了，想要找到一种方式让自己被看到。

我给了他那种方式。”

“你给了他什么？”

“他需要一种结构，一种可以把自己的痛苦转化为行动的逻辑框架。

我帮他建立了那个框架，并且告诉他，只要按照它走下去，他就不会感到孤独。”

“那沈砚呢？”

“沈砚是另一个类型的。

他的痛苦更具体，他不是被世界拒绝，而是被某个人放弃。

他需要一种方式来补偿那种被放弃的感觉。

我帮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投入全部注意力的目标，让他把自己的存在感附着在那个目标上，从而重新感觉到自己有重量。”

沈渡君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你帮他们找到的那种方式，最后都指向了杀人。”

方建没有否认：“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只是帮他们看清自己的路径。

我告诉他们，如果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路走，不用一首困在原处。

至于他们选择了什么方向，那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那赵明锋呢？

你把他归到哪一类？”

“消耗品。”方建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一道己经被他反复确认过的分类标准，“试验品需要长期培养，消耗品不需要。

消耗品只需要在恰当的时间被使用，然后被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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