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点西十分，附属幼儿园的活动区里己经开始陆续有家长来接孩子了。

滑梯和攀爬架旁边的小人影正在一个一个地减少，老师站在门口和每一位来接的家长核对信息。

满满一个人坐在活动区角落那只蓝色的小木马上。

他没有骑上去摇晃，只是坐在马背上，两只手扶着木马耳朵的位置，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老师走过来在旁边蹲下，声音温和：“满满，你的大爸爸还没来吗？”

“大爸爸下午有一节课，要到五点才下课。”满满说，“他说让我在幼儿园等他，他下课以后就来接我。”

老师点了点头，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陪着他。

满满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过头来看着老师，问了一句：“老师，你说大爸爸会同意我换一个名字吗？”

老师看着他，笑了笑：“这个问题你下午就问过我了，我的答案还是跟那时候一样，这个你得自己跟你的大爸爸商量。

老师不能替你做决定。”

满满听到这个回答，安静了片刻，然后微微低下了头。

他的小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嘴里的声音带着一种“果然还是这个答案”的了然：“好吧……没事的。”

然后他又想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隐约的、来自家庭内部观察的补充，“大爸爸要是不答应的话，我还有小爸爸。

小爸爸说的话，大爸爸会听的。”

老师安静地听着他说完，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满满继续往下说，像是正在进行一场自言自语式的信息整理：“不过小爸爸每次跟大爸爸说完事情以后，第二天早上都会起得很晚很晚，都不能送我来幼儿园了。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满满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这个问题也不在他的解释范围内。

老师端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收拾滑梯的同事身上。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只是幼儿园老师，不是家庭咨询师，有些事不是我能解释的，也不是我应该解释的。

她很好地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平稳温和：“满满，小爸爸接送你也很好啊。

今天小爸爸送你了吗？”

“今天是小爸爸送的。”满满点了点头，像是换了一个话题之后他就从刚才那个困惑的结点上自然地滑过去了，“小爸爸说下午大爸爸会来接我，他今天下午要在家画画。”

“那你小爸爸是不是很喜欢画画？”

“嗯。

小爸爸画的羊很好看，有一片绿色草坪，还有河，还有胡萝卜。”

老师微微笑了：“满满也很会描述画面呢。”

满满从木马上滑下来，站到地面上，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门口那边，隔着幼儿园的围栏往主楼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校门口的那条林荫道上，夕阳正把树影拉得很长，铺在灰色的人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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