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静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今天她没有穿那件黑色风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脸上的妆很淡，或者说根本没化。

她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色，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了。

林慧芳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暗红色和深灰色，在接待室惨白的灯光下，像两道被揉皱了又被熨平了的影子。

沈渡君推门进来的时候，白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昨天的激动、愤怒、不甘，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什么都无所谓了的平静。

沈渡君在她对面坐下来，阎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白女士，”沈渡君的声音放得很轻，“您今天来是——”

“我不提取保候审了。”白静打断了他。

沈渡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白静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今天没有做指甲，也没有戴戒指，干干净净的，像一双普通的中年女人的手。

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渡君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她会不会被判死刑？”白静抬起头，首首地看着沈渡君。

沈渡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白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也没有算计，只有一个母亲在问一个她不想知道答案但又必须知道的问题。

“一切以法律判决为主。”沈渡君的声音很轻，“现在案件还在侦查阶段，是否提起公诉、以什么罪名起诉、最终的量刑……都要等所有证据整理完毕，由检察机关和法院依法决定。”

白静没有说话，但她点了点头。

林慧芳伸出手，握住了白静放在膝盖上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粗糙，一只细腻，像两块颜色不同但形状刚好能拼在一起的拼图。

“她杀了人。”白静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哭，“她杀了白笙。

白笙是我女儿。

她也是我女儿。”

林慧芳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救不了她。”白静的声音越来越低，“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救过她。

我把她送走了，送到乡下，送到没有人知道她是白化病的地方。

我以为那是为她好。

我错了。”

接待室里安静了下来。

白静站起来，林慧芳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

“沈队长，”白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如果开庭的时候，我能跟林雪说几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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