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生睡不着。

休息室的灯关了，窗帘拉上了，门从外面锁了，走廊里还有值班警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这里很安全，非常安全。

但他就是睡不着。

他躺在窄小的行军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张开五指，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知道自己的这双手不干净。

陆海生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方屿的脸。

方屿第一次帮他会费的时候，对他笑了一下，说“大家都是兄弟，别客气”。

方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二十万。

微不足道。

陆海生那时候觉得方屿真他妈大方，真他妈傻，对谁都掏心掏肺。

后来他才知道，方屿不傻。

方屿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

他帮别人交会费，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那些人以后会用得上。

他介绍Omega去高薪工作，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那个人。

那个戴面罩的“老板”，需要新鲜的Omega。

一个接一个，一批接一批，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陆海生知道那些Omega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他不敢知道。

他只知道，每一次方屿把一个人送走，就会在游艇上开一瓶香槟，一个人站在船头，对着海面举起酒杯，像是在庆祝，又像是在祭奠。

陆海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消毒水的味道，干净的、冰冷的、不属于他的味道。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接待室里的那些话。

他告诉沈渡君了很多，但没告诉他全部。

他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因为他知道自己也没多干净。

他没有亲手杀过人，也没有绑过谁，更没有把任何人送上传送带。

但他看到过、听到过、装作不知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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