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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别怕(1/2)

肖国华真正睁开眼睛,是在他叫出“别怕”的第三天。

那天清晨,阳光罕见地好。

沈毅一早就把封死的通风口外面那层锈蚀的铁百叶卸了下来,让久违的、真实的日光斜斜地落进病房。

光从高处的窄口漏下来,细细的一条,像谁往这间旧屋里撒了一把金粉。

童童用秦世博送来的淡绿色软布把窗台又擦了一遍,把兰花挪到光里。

新换的床单散发着晒过太阳的味道,和父亲常用的老式肥皂气息混在一起,竟有了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暖。

她照例先给父亲擦手。

温热的毛巾从虎口擦到指尖,擦完左手擦右手。

擦到右手无名指那颗握笔磨出的茧子时,她像往常一样放慢动作,嘴里低低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

沈毅说这曲子是她妈妈怀她时常听的,再后来她自己都忘了名字。

可每次哼起来,父亲的眼球都会在眼皮下动。

今天她刚哼到第二句,就看见父亲的眼皮剧烈地颤了一下,像两扇封得太久的窗,在风里慢慢推开。

她停下哼唱,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屏住呼吸。

那眼皮又颤了颤,终于极慢极慢地抬起,露出灯,没有焦,却真真实实地睁着。

眼珠在眶里极缓慢地转动,先是对着天花板,然后转向光源,最后像被什么牵引着,一点点落到她脸上。

童童的嘴唇抖得厉害,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棉花,发不出声。

她把脸凑近,让父亲看清自己。

她看见父亲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冰面下终于被唤醒的河。

他的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可童童读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说:“像……素梅……”童童的眼泪刷地落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父亲的被面上。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呜咽着说:“爸爸,我是童童。

我长得像妈妈,也像你。

你摸摸看,是我。”父亲的手指在她脸上极慢极慢地移动,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摸她的眉,摸她的鼻子,摸她的下巴,最后停在她唇角。

她忽地笑了,把眼泪全蹭进他掌心。

她知道他认不出她的模样,可他认得她的温度,认得她脸上的轮廓,认得他女儿。

沈毅站在门口,已经泣不成声。

他背过身去,一手撑着墙,一手攥着那串黄铜钥匙,肩膀一阵一阵地抖。

赵铁军不知何时也到了,他默默站在门外,没进来,只把军帽摘下来按在胸口。

这位老兵眼睛通红,喉咙里又苦又涩,像把这半生的风霜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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