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喂药(2/3)
她一边笑,眼泪一边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她拿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说:“苦好。
苦是药力在走。
爸,您再喝几口,就不苦了。”父亲像听懂了她的话,喉咙里又滚出一串极轻极轻的响,像在应她。
童童一勺一勺地喂。
每一勺都极少,每一勺都极慢。
她在心里数着,一勺,两勺,三勺……像在给一块走了太久的旧钟,慢慢地上弦。
碗里的药一点点少下去,父亲的脸色也一点点变起来。
那变化极细微,像冻了一冬的窗纸,被屋里的热气慢慢熏开,透出底下一点极淡的血色。
他的嘴唇不再那么干了,喉咙咽得也更顺了,偶尔还能自己把嘴张得更大一些,像在主动要下一口。
周凤鸣在旁看得眼眶发红。
她行医大半生,见过太多喂药的人,有急的,有慌的,有边喂边哭的,有喂着喂着把碗打翻的。
可像童童这样的,她头一回见。
这孩子喂药的样子,不像在喂一个病人,倒像在给一株从深山里移回来的老根浇水。
那动作轻得没有重量,却每一下都落得极准。
药汁不多不少,刚好顺着嘴角流进去,不呛,不吐,不洒。
周凤鸣想,这哪里是技术,这是命里带来的。
高主任也往前走了两步。
他摘下眼镜,极轻地擦着。
他听不见父亲那些含糊的喉音,却能从监护仪上看出变化——血氧在升,心率在稳,连血压也比喂药前更平稳了。
那几行绿色的数字,像被药汁一点点催醒的嫩芽,在暗红的灯下轻轻跳着。
他转头对身旁的护士长低声说:“把今夜的巡视记录留好。
明早抽血,做肝肾功能,再拍个胸片。”护士长点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喂到最后一勺时,童童没有马上喂。
她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钱,放进父亲掌心,再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父亲的手指极轻极轻地动了动,像在摸那铜钱,又像在摸她的手。
童童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爸爸,药喝完了。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她感到父亲的喉咙动了动,像要说话。
她抬起头,见他的嘴唇又翕了几下,便凑过去听。
父亲用极弱极弱的气音说了一个字:“好。”只这一个字,却像一颗极重的石子,投进童童心里,激起一整片滚烫的潮。
她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父亲胸口,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被被子闷着,像从很远很远的山里传来的,又像从极深极深的心底涌上来的。
沈毅站在门外,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他仰起头,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流进发根里,凉的。
可他心里却暖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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