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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喘息之机(1/3)

接下来的三天,像一场被放慢了无数倍的、正在融化的雪。

月亮计划那边的动静果然收了。

萧卫东装在茶馆附近的监听器里,那片区域原本还算活跃的信号骤然稀落了下去。

周三之后一连两天,郑老头的茶馆门口再没有出现过任何可疑的访客;那扇贴了褪色福字的玻璃门安安静静地关着,只有每天早晨七点老头自己拉开门,把一盆洗脸水泼在门口的路面上,然后又把门关上。

像一只贝壳把柔软的部分缩进了壳里,紧闭着不出声了。

童童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们在内部查。

那条线从王桂芬到郑老头到裁缝再到溶剂的分析室,每一步都在被反复追问。

他们一定在互相怀疑,一定在排查谁有可能向一个五岁的女孩透露了过多信息,一定在争论下一步是该继续从医院内部找空隙还是彻底换一条路子。

这团乱麻需要时间去解,而解的时间——多一天,就是一天。

童童把这段时间一寸一寸地接住了。

第一天早上,她把最后那瓶真药推进了父亲的输液管。

药液从输液瓶里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经过那根透明的细管进入父亲的静脉,和血液一起流遍全身。

童童坐在床边看着那根管子,看了很久,看药液每滴落下去的间隔从三秒变成两秒,又从两秒变成一秒半。

输液袋里的药面慢慢下降,像一条正在退潮的海,露出的沙滩越来越多,越来越干。

最后一滴掉进滴斗里的时候,童童把输液开关关掉,把针头从父亲手背上拔下来,用棉球按住了那个针眼。

她的动作很轻,可拔针的那一瞬间父亲的手指在被子底下猛地跳了一下。

像被一粒极小的石子击中了水面。

童童按住棉球,低头看着那根微微颤抖的手指。

它抖了三下,然后停住了。

可停住之后,那根手指没有再蜷回去,维持着半伸开的状态搭在被面上,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道缝,没有完全合上。

那是第一天。

第二天中午,童童给父亲擦身的时候发现他的右小腿自己动了一下。

很轻,小腿肚上的肌肉像被风掠过水面泛起的一小圈波纹。

她当时正拿着温毛巾给他擦脚,毛巾从足弓抹到脚踝的时候,父亲的脚掌微微绷了一下——是那种睡着的人无意识伸懒腰时才会有的动作。

童童停住了。

她盯着那只脚看了五秒钟,脚掌绷了大约两秒,然后松开,恢复了自然的弧度。

那两秒钟的绷紧让她想起磨盘山下春天解冻的河面——冰裂开的时候,先是极细极细的一条缝,然后那条缝慢慢地走,把整片冰面切成了两半。

童童把毛巾放下,用两只手把父亲的右脚托起来,轻轻拢在掌心里焐着。

她的拇指按在他的足弓上,感觉到底下那些细小的骨头正随着动脉的搏动一下一下地跳着。

比三天前更有力了。

脉搏从足背传来的震动比以前清亮,像一扇糊了太多层纸的窗户被人揭开了最外面那层,有光透进来了。

那天下午三点左右,父亲自己翻了半个身。

不,不应该叫翻身——是肩膀向左侧微微偏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睡梦里想把被压住的胳膊抽出来。

那个角度很小,大约十五度,可对肖震山来说,已经大得让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站在床边看着儿子左肩的位置——那个肩膀三年没自己动过了,一直靠护士每隔两小时帮它翻一次身。

可刚才它自己偏了十五度。

肖震山的手扶着床栏,指节攥得发白,可他没有出声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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