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喘息之机(2/3)
他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桩,忽然发现自己的根底下冒了一颗芽。
第三天清晨,童童像往常一样在日出之前醒来。
她没有立刻睁眼,先躺在小床上听了一会儿。
父亲那边的呼吸声和前几天有些不同——更长了。
以前他的呼吸像一个走得很慢很慢的人,每一步都拖着脚后跟。
今天的呼吸是另一种节奏:吸的时候胸廓抬得比以前高,呼的时候气流从鼻腔里出来的声音均匀而绵长,像河水过了最窄的那个弯道,流进了开阔的平原。
童童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床边。
晨光还没有完全亮透,病房里的光线是那种介于暗蓝和灰白之间的、像浸在稀牛奶里的颜色。
父亲的脸侧着朝向窗户的方向,被那层天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颧骨的弧度比以前饱满了一点点,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皮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长出来。
童童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父亲的手没有等她主动把手指塞进去。
他自己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合拢了五指,把她的手包在了掌心里。
动作很慢——像从深水里捞一枚硬币那么慢——可它完成了。
童童坐在那里,被那只手包着,一动也没动。
眼眶里忽然热了一下,她没让它溢出来。
她只是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覆在父亲的手背上,用掌心去感受那层皮肤下都落在她的掌纹里,像有人用极轻极轻的笔尖在她手心里画着圈。
每画一圈,她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就往下降一寸。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父亲的手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天光正在变亮,灰蓝色的天际线边缘开始泛出一层浅浅的橘。
光从百叶缝里漏进来,慢慢爬过地砖、爬过床脚、爬到被面上。
那只包着她手的大手被光照到了一小片,皮肤上那一层极细的绒毛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边。
童童看着那片金色,忽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
很久以前在磨盘山下那间土屋里,妈妈坐在灶台前面烧火,灶膛里的火映着她半张脸。
她一边添柴一边说:童童,有些东西就像冬天的河。
你看着它一动不动,其实是冰底下在走的。
等什么时候冰裂了,那水哗的一下就流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童童觉得爸爸现在就是那条河。
冰面已经裂了满身的缝,只差最后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壳了。
那层壳什么时候破,谁也不知道。
可她知道它快了。
药已经全部喂完了。
月亮计划的人还在互相猜忌和排查中消耗着时间。
病房门口有爷爷带来的警卫连,走廊里有萧叔叔布的人。
所有她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那片薄冰自己化开。
等河水流过那道最后的闸门。
等父亲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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