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爸爸的消息(1/3)
从政治处回来的那天傍晚,肖国华在厨房里忙了很久。
他用左手切了葱花,打了两颗鸡蛋,把面条下进滚水里,煮熟了捞出来过凉水,再浇上提前炖好的西红柿牛腩。
牛腩是程女士昨天送来的,说是给童童补身体,用保温桶装着,放在冰箱里刚好够一顿。
他做得很慢,每一刀都切得仔仔细细,葱花切得大小均匀,鸡蛋打散了搅了又搅,面条在锅里煮到刚断生就捞起来,一根都没有断。
肖童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知道爸爸在想事情——人在想事情的时候,手里的活会做得格外细致。
等两碗面都端上桌,肖国华在餐桌对面坐下来,用左手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吃。
他看着女儿低头吃了一口面,然后开口说:“童童,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你妈的房间。”
肖童童放下筷子,抬头看着爸爸。
肖国华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客厅窗外的某个方向。
那里的天际线被军区大院的楼群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和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梢。
“在老宅。”他说,“你爷爷奶奶一直留着。
六年前素梅带你在老宅住过一晚——就是你爷爷说把她关在门外的那次。
其实后来奶奶追出去把她拉了回来,让她住在我以前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她抱着你走的,走之前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封信,说等回来的时候再取。
她没回来,那封信你奶奶也没动过。”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早已写好的报告,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是一个终于走到了最怕去的地方门口、却又知道自己必须进去的人的眼神。
肖童童把筷子放在碗上,站起来绕过餐桌,握住爸爸的左手:“爸爸,现在去。
面回来再吃。”
老宅的二楼走廊很长,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陈年樟脑混合的味道。
走廊尽头右手边那扇门,门框上挂着一串旧风铃,铜管已经氧化发绿,被开门的气流轻轻一带,发出断断续续的细小声响。
肖震山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没有跟过来。
老太太扶着门框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用围裙角擦着眼角,轻声说了句“灯开关在右边墙上”,然后就退了回去,把走廊留给了父女俩。
肖国华推开房门,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找到开关。
灯亮了,白炽灯泡发出暖黄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和六年前素梅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单人床、书桌、衣柜、一张旧藤椅,窗帘是素梅自己挑的淡蓝色碎花布,被阳光晒了六年,褪成了一种柔和的水洗白。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水杯,杯底还残留着一圈干涸的水垢。
书桌上搁着几本书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的笔筒里插着几支没有盖笔帽的钢笔,笔尖早就干涸了。
一切都被保留在原地,就像房间的主人只是下楼去倒了杯水,随时都会推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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