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爸爸的承诺(1/3)
从棋摊上站起来的时候,肖童童回头看了一眼。
吴爷爷正在把搪瓷罐里的棋子一颗一颗倒回布袋,动作很慢,每颗棋子落袋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旁边几个看棋的人还在围着棋盘复盘,有人指着一个位置说这手棋是不是漏算了,另一个摇头说不是漏算,是这孩子的算路太深,走到这一步才发现前面每一步都有埋伏。
吴爷爷把布袋扎紧,抬头冲她挥了挥手。
那只手干瘦粗糙,指节上沾着洗不掉的墨渍——退休数学老师的手,在黑板上写了一辈子,又在棋盘上摆了十年。
肖童童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追上爸爸,把小手塞进他温暖的掌心里。
父女俩穿过集市往回走。
春天的风裹着老槐树花苞的清苦味从集市尽头吹过来,吹得那些旧书摊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像一群白鸽子在扑棱翅膀。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新叶洒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一大一小,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忽长忽短,走几步就叠在一起,分开,又叠在一起。
“童童,”肖国华低头看了看女儿,“累不累?”
“不累。”
“渴不渴?”
“不渴。”
“膝盖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肖童童抬起头看着他,“爸爸,你每次问这三个问题的时候,就是有话想说。
在西南战场上也是这样吗?”
肖国华被噎了一下。
他确实有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他想说他今天看到女儿坐在棋摊前和老吴对弈的时候,心里翻涌着的不是骄傲——虽然骄傲像潮水一样几乎把他淹没——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疼。
别人家六岁的孩子,下棋是玩,输了哭赢了笑,转头就忘了。
他的女儿下棋,每一步都在算,十七手变化一眼看穿,坐姿端正,落子无声,连赢棋之后的表情都是平静的。
这种平静他从童童身上见过太多次了——在磨盘山上救程建业,在快速路上给伤员做人工呼吸,在医学院讲台上演示急救手法,甚至现在在大树下下赢那个十年不败的老教师,每一次,她的脸上都是这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神情。
这不正常。
他当然知道女儿不是普通孩子,他早已接受这件事。
但作为父亲,他忍不住会想: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孩子在做这些远超年龄的事情时,既不骄傲,也不胆怯?
“童童,”他在梧桐树荫下停下来,蹲下,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刚才跟吴爷爷下棋的时候,你开心吗?”
肖童童想了想,点了点头:“吴爷爷的棋风很特别,稳健里藏着杀机,和棋谱上的招式不一样。
我喜欢和他下。”
肖国华摇了摇头:“爸爸问的是开心吗?
不是厉害不厉害,也不是喜欢不喜欢——就是开心吗?
像浩浩骑自行车那样开心,像小葵抱着粉红水壶跑那样开心。”
肖童童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捏着的那枚白色棋子——离开棋摊时吴爷爷送给她的,说这是他年轻时第一次赢棋的那颗子,现在送给她,算是棋逢对手的见证。
她把棋子攥在手心里,棋子被体温焐得温热。
她想起浩浩每次骑自行车绕花坛转圈时大呼小叫的样子,想起小葵在花园里追蝴蝶追到摔跤又爬起来拍拍膝盖说不疼的样子,想起杨小苗在医院门口扑进她怀里哭又笑的样子。
这些孩子开心的时候,心里是没有别的事的。
但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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