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下棋的时候，脑子里除了棋，还挂着归零项目的数据复核、家里冰箱的菜快吃完了、爸爸的右肩下雨天还疼不疼。

她已经习惯了同时想很多事，习惯了在任何场合下都保持冷静，习惯了不哭不闹、不炫耀不胆怯。

她抬起头，看着爸爸的眼睛，认真地问：“爸爸，开心——到底是什么感觉？”

肖国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右手把女儿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声音沙哑：“开心就是想笑就笑，不用想别的事。”

“那现在，我和爸爸一起包饺子的时候，我觉得挺好的——算不算开心？”肖童童把脸埋在爸爸的军装里，闷闷地问。

“算。

特别算。”

“那今天下棋的时候，棋局收完后吴爷爷问我愿不愿意复盘，我觉得挺好的——也算开心。”

“算。

都算。”肖国华的声音抖得几乎说不下去。

他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心里反复回荡着女儿那句“开心——到底是什么感觉”。

一个六岁的孩子，问爸爸开心是什么感觉。

他知道这不能怪她——她过去的那些年，不是在躲避，就是在求生，她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

而现在她终于有机会想了，却是来问他。

他松开女儿，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其实她没哭，但他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做了这个动作。

“童童，爸爸跟你约定一件事。”他的语气认真而郑重，像是在战场上签下一份不可撤销的军令。

“什么事？”

“从今天起，爸爸每天问你一个问题——今天有没有什么事让你开心？

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但爸爸每天都会问。”

肖童童仰头看着他，阳光下梧桐叶的影子在她脸上晃来晃去。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两汪被阳光照亮的水。

她微微点了点头，把小手重新塞进爸爸的手心里：“那爸爸也要回答。

每天你问我，我也要问你——爸爸今天有没有开心？”

肖国华蹲在原地，看着女儿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客气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笑纹，连右肩都在轻轻发抖。

“好。

爸爸也回答。”他站起来牵起女儿的手，继续往前走。

军区大院门口，传达室老周正靠在窗边喝茶，隔着老远就看到了父女俩。

他发现今天的肖连长走路姿势和平时不一样——腰板挺得更直，步伐更轻快，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周端着茶缸子探出半个身子喊了声今天集市买了什么好东西。

肖童童举起手里那枚白色棋子说吴爷爷送的，是战利品。

肖国华扬了扬手里那一兜菜，说姑娘帮我挑了韭菜和西红柿。

老周听了以后缩回去，对正在整理报刊架的小葵奶奶说肖连长今天高兴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兵。

小葵奶奶把一沓报纸码齐，笑了笑说那是他闺女让他笑的。

父女俩一路走回503室。

肖国华开门的时候，童童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爸爸，今天最开心的事，是你蹲下来问我的时候。”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