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清晨，萧安在驿馆的井边洗了脸，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擦了擦，又别回去。

他喂了踏雪，把药箱重新绑好，在驿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天色——云层比昨天厚了一些，但不像是要立刻下雨的样子。

他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继续南行。

路两边的村庄渐渐变得密集起来，有些村口能看见新修的土地庙，庙前的香炉里还插着半截没烧完的香。

他经过一片菜地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妇人正蹲在地里拔萝卜，动作很慢，每拔一棵都要在衣襟上擦一下上面的土，然后才放进身后的筐里，像是在用反复擦拭的动作确认每一棵萝卜的成色。

他没有停，踏雪从她身边不远的地方走了过去。

二

午时过后，天色暗了下来。

云层压得很低，风带着潮气从田野那边涌过来，泥土的气味变得比之前更浓了一些。

萧安看了看前方，路边没有村庄，也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他夹了一下马腹，踏雪加快了脚步。

雨是在他刚看到一座废弃的石桥时开始落的，不是细雨，是大颗大颗的雨点。

他在石桥下面勒住了马，让踏雪站在桥洞下避雨。

雨水从桥面的缝隙中淌下来，在桥洞入口处形成一道水帘。

萧安没有下马，坐在马背上看着雨水在路面上溅起细密的泥点。

桥洞不大，但足够他和踏雪避过这场雨。

他把药箱从鞍侧解下来抱在怀里，用衣襟挡了一下溅进来的水珠。

他抬头看了一眼桥洞的顶部，石头垒得很密，缝隙里长着几丛蕨草，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三

雨下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渐渐小下来，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萧安从桥洞里骑出来的时候，路面已经泥泞了，踏雪走得比之前慢了一些。

他沿着官道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路边看见了一户人家，院墙低矮，门口种着两棵枣树，树上还挂着一些没有摘完的枣子。

他想了一下，在门口勒住了马。

门没关，一个年轻妇人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她看见门口有人，停下来看了看他，像是在打量药箱和他的衣着。

“你是大夫？”她问。

萧安说：“是。

路过避雨。”妇人看了他一会儿，侧身让他进了院子，给他端了一碗热水。

雨没有停，但已经小到不太需要避了。

萧安坐在屋檐下喝完那碗水，问她家里有没有人的手脚曾经受过伤，关节疼不疼，妇人想了想，说没有，又说隔壁住着一个老人，膝盖不好，已经有好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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