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局势,北平城
一夜无话,两人直睡到翌日清晨、张三柱与苏婉清苏醒后,简单洗漱完毕,便从背篓里取出小米,用小铁锅炖了一锅热粥以及包子,就着先前买来的咸菜,匆匆果腹、一路奔波劳碌,他却始终没让苏婉清在饮食上受半分委屈。
饭后,张三柱照旧让她在破屋中等候,将手枪留给她防身,自己则独自进城,一来补充一下物资,二来探探兴隆县内的动静。
刚到城门口,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心头一紧:几个鬼子正带着伪军四处驱赶、抓捕老百姓,城门内外乱作一团,不少人被粗暴地推搡在地,哭喊声与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张三柱就没在进城,不敢停留立刻调头折返。
回到破屋,他拉起整理行囊的苏婉清,快速的把自己东西装好,就往屋后不远处的林子钻去,边走边说、带着难掩的焦灼:“城里在抓人大路走不得!”
两人专挑偏僻的山林小道穿行,避开所有可能遇到鬼子的村镇,朝着天津府与北平之间的方向疾行,最终落脚在蓟州县与北平谷区交界的一片深山里,他寻了处隐蔽的山洞安置好苏婉清,反复叮嘱她切勿擅自外出,自己则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粗布短打,打算先潜入北平城,摸清如今周遭的局势。
1939年7月15日,北平已被鬼子实行严密的殖民统治,城门盘查比山海关还要严苛。
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鬼子兵,墙壁上张贴着刺眼的“安民告示”,却丝毫压不住空气中的压抑。
这是张三柱第二次踏入北平城,与上一次相比,城里的生机仿佛被抽走了大半:街边商铺大多半开半闭,行人步履匆匆,眼神里满是谨慎与惶恐。
他混在进城务工的百姓中,压低帽檐,借着人流的掩护一路前行,很快便抵达了北平城的古玩集散地——琉璃厂。
乱世之中,古董行情一落千丈,粮食与黄金才是硬通货。
不少人家为了活命,不得不拿出压箱底的宝贝贱卖。
张三柱本想随便逛逛,却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前停住了脚步。
摊主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人,见他驻足,立刻警惕地左右张望,随后压低声音道:“这位爷,我这儿有‘硬货’,旁人没有的。”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竟是一套从未流通的大清样币。
细瞧之下,这套钱币从最小的光绪元宝一分铜元、宣统通宝二分机制币,到大清铜币五分样币,再到银质的光绪丙午年造大清银币一元、宣统三年大清银币一元,甚至还有罕见的大清银行兑换券十块样票。
一分至十块,铜、银、纸三类样币齐全,纹路清晰,包浆自然,一看便是未经流通的官方样币。
张三柱心中暗惊,这等稀罕物寻常人根本无从获得,可眼下也顾不上细问缘由。
见摊主只求两袋白面的价钱,他当即用早就准备好的粮票换了过来,随手收进了仙府。
继续往前走,他又淘到了不少真迹:一尊明代宣德炉,铜质细腻,包浆温润;一幅清代郑板桥的墨竹图,虽非精品,却也是货真价实的真迹;还有一对乾隆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碗,胎质洁白,画工规整。
这些东西在乱世里不值粮食,可张三柱心里清楚,等太平之后,皆是难得的宝贝,更何况用几袋粗粮换得真迹,实在是划算。
想到自己那五道绝活菜原是贾家的手艺,如今贾家儿媳和孙子都在上海跟着自己生活,这次既然到了北平,总得去贾天知老两口家看看。
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那条胡同,贾家的大门却紧锁着,院里杂草丛生,显然早已人去楼空。
他敲开隔壁邻居的门,老邻居认出他曾跟着贾天知学过手艺,不由得长叹一声,眼眶泛红:“别提了!
上个月鬼子突然来查,说怀疑贾家儿媳是抗日的间谍。
那会儿儿媳和孙子没在家,鬼子就把老两口抓走了,听说没几天就在宪兵队里被活活打死了……”
张三柱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窖,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贾天知老两口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他们之所以遭殃,全是因为儿媳孙儿的“失踪”——是自己当初带走了他们,如今却让老两口替自己承受了这无妄之灾。
他对着贾家紧闭的大门,深深鞠了一躬,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悲愤,默默转身离开了胡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便望见了紫禁城的角楼。
1939年7月的紫禁城,早已不是昔日的皇家禁地。
鬼子虽未大肆破坏,却派了不少兵力把守,将部分宫殿改成了所谓的“陈列馆”,实则是想慢慢搜刮里面的珍宝。
张三柱趁着巡逻兵换岗的间隙,借着墙角的阴影,如狸猫般快速溜了进去。
他先摸进了作为“陈列馆”前殿的太和殿偏厅,这里虽摆着些常见的仪仗器物,角落里却堆着几箱尚未登记的文物。
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他看清了箱中物件:有新石器时代的玉琮,青绿色玉质上还留着淡淡的土沁;一对商代青铜爵,三足略残,爵身的云雷纹却依旧清晰可辨;一卷东晋顾恺之《女史箴图》的摹本(非原作),绢本泛黄,笔触细腻;还有一方乾隆御制田黄印章,印文刻着“自强不息”,石质温润如蜜蜡;另有一串明代朝珠,由一百零八颗东珠串成,佛头为珊瑚材质,虽坠角已遗失一颗,却依旧难掩华贵。
前殿的守卫相对密集,张三柱不敢久留,快速将这几件体积小巧、价值极高的文物收进仙府,又悄悄绕到未开放的后殿偏殿。
那里堆放着不少书画卷轴和瓷器,他挑了北宋米芾的行书手札、元代青花凤穿牡丹梅瓶(残件)、清代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各一件,确认四周无人后,才顺着原路,借着巡逻兵的盲区,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紫禁城。
刚从紫禁城的阴影里出来,张三柱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将帽檐压得更低,重新混进北平街头的人流中。
他没急着回山区的山洞,脚步不自觉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巷里徘徊。
既然已经冒险摸进了城,总得再探探鬼子的底细,最好能再捞点实在东西,也好给婉清多备些过冬的物资,让她能过得安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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