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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夜送试剂,静待

林清媱赶紧接过来,指尖捏着玻璃瓶,语气里带着感激:“张老板,您放心,我们肯定按婉清姐的嘱咐来,送货的事您不用操心,总部早安排好了交通员,明天一早就走水路,绕开鬼子封锁线,稳当得很。”

三柱“嗯”了一声,眉头却没松他不是担心送货,是担心家里那位:“你们要是有消息,尽早跟我说一声。”

他看着林清媱,语气多了几分实在:“省得我家夫人天天熬夜等信,饭也吃不好,身子熬不住。”

林清媱心里一暖,忙点头:“您放心!

一有结果,我第一时间让伙计去鸿运楼报信,绝不让婉清姐惦记。”

她知道,三柱对这些“大事”从不多问,所有的心思都在苏婉清身上,毕竟他们能拿到这救命的盘尼西林,全仰仗苏婉清,对三柱自然多了几分敬重。

三柱又站了片刻,没再多说、夫人交代“别多问”,他就不多嘴只临出门前,又回头补了句:“我家夫人这阵子总说肩膀酸,你们要是有不急的事,尽量别半夜找她,让她能歇会儿。”

“一定!

一定!”林清媱送他到门帘边,看着三柱的身影消失在浓雾里,才转身回到桌前。

桌上的油纸包里,十只瓷瓶静静躺着,记录表上苏婉清的字迹娟秀却有力。

林清媱小心把瓷瓶和稀释液放进特制木盒,夹层垫着棉花,刚好固定住瓶罐、她又把记录表塞进贴身衣袋,这不仅是药,是苏婉清熬出来的心血,更是根据地伤员的指望,容不得半点差池。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约定好的“三轻一重”叩门声。

林清媱从门缝一看,是交通员老周,肩上扛着半旧竹筐,里头新鲜菱角还带着水汽:“林同志,东西齐了?”老周笑得憨厚。

“齐了。”林清媱把木盒递过去,“小心些,路上别出岔子。”

老周掀开竹筐底层,掏空的夹层刚好装下木盒,盖上菱角后,半点看不出破绽。

“放心!

我走水路这么多年,鬼子的巡逻艇在哪边转,门儿清。”他拍了拍竹筐,“等我回来,保管把记录给你带回来,也让婉清姐早点放心。”

林清媱送老周出门,看着他扛着竹筐消失在雾里,才轻轻关上门桌上马灯还亮着,灯光落在空白的记录表上,纸页被风吹得微颤她拿起笔,在末尾写下:“民国三十一年十月十六日,国产版盘尼西林试剂十剂、稀释液一瓶,由老周护送赴根据地。”

笔锋顿了顿,又添上“望婉清姐安歇,勿念”她记着三柱的话,得让苏婉清少些惦记。

窗外的雾更浓了,鬼子岗哨的吆喝声隐约传来、林清媱把笔放下,走到窗边望着老周远去的方向,心里念着:一定要平安,一定要有好消息,别辜负了苏婉清的心血,也别让三柱为夫人的身子操心。

而此刻的鸿运楼后院,苏婉清的实验室还亮着灯,酒精灯的火苗跳跃着,映得她眼底泛着光,手里正整理着实验记录。

桌上时钟滴答响,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想起出门前三柱的话:“有事让林同志找我,你别熬太晚。”

嘴角弯了弯,又低头看向试管她得快点把药完善好,才能不辜负那些等着的人,也不让三柱总为她的身子担心。

夜色渐深,苏城的冷雾里,鸿运楼的灯光与办事处的马灯遥遥相望,一个藏着牵挂,一个载着希望,都在等着远方的消息。

1939年12月的上海法租界,冷雾裹着洋楼尖顶的铜锈味,沉在石库门的青砖灰瓦间。

三柱家那三栋品字形连在一起的石库门,天井里的梧桐叶落得只剩枯枝,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苏婉清这两日总在二楼实验室待着,连吃饭都要三柱端上去,窗玻璃上凝着薄霜,映得她手里的试管泛着冷光。

身为红党的林清媱,在法租界第八陆军办事处任职,本就是为了方便与三柱对接药剂事宜。

此前苏婉清连夜配好的“试11”“试12”半成品,便是她托交通员老周送去苏省红党总部和根据地的,连稀释三百倍的云露仙泉,苏婉清都盯着三柱从仙府石缝里接取,半点不敢马虎。

“再等等,老周说苏州河的货船走得稳,绕得开鬼子的检查,这两天该有信了。”三柱端着热汤上楼,见苏婉清正对着空试管发呆,指尖反复摩挲着瓶身标签,“你也别总熬着,药效要是不好,咱再调,身子垮了可不行。”

苏婉清接过汤,指尖碰了碰碗沿的温度,却没什么胃口:“我就是怕半成品不稳,耽误了根据地的伤兵。”话刚落,楼下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短两长,是她和林清媱约好的暗号。

三柱眼睛一亮,放下汤碗就往楼下跑。

门一打开,林清媱裹着件旧呢子大衣,领子上沾着雾水,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见了三柱就往里缩:“快关上门,刚才租界巡捕在路口查岗,我绕了两条巷才过来!”

两人快步上了二楼,林清媱刚进实验室就把信封往桌上拍,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激动:“成了!

总部和根据地的药效结果都回来了!”她抽出信纸,指着上面的字迹,红党的印章在末尾盖得清晰,“医官说,五个化脓的伤兵,三个是贯通伤,用了药两天就压下炎症;还有个战士烧到昏迷,用药第二天就退了烧!

抗感染效果是‘出奇的好’,让咱们尽快做成品!”

苏婉清的手指抚过“药效远超预期”那行字,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玻璃试管上溅起细水花。

这些日子,她在石库门的小实验室里熬了多少通宵,连窗外梧桐叶落光了都没察觉,现在终于有了准信——冻裂的手指、熬红的眼睛,都没白费。

“太好了……”三柱凑过来看,虽看不懂医官术语,却能从苏婉清的眼泪里懂这份欢喜,他揽住她的肩,指腹擦去她的泪,“这下能放心做了,你也能好好睡一觉。”

林清媱看着两人,从包里掏出一张订单递过来,语气带着红党同志的恳切:“三柱哥,我这次来也是受总部委托,想订一批成品,先给根据地医院送过去,费用总部会尽快凑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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