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药送前线,除夕
三柱却没接那张订单,反而抬手摆了摆眼神亮得很,带着股爽利劲儿:“订单就不用了,林同志。”
他看了眼身旁点头的苏婉清,继续道:“等第一批成品做出来,我直接让老周送一百支去红党那边,不用给钱,全当我三柱为抗日出份力、是咱老百姓该做的贡献,算不得买卖。”
林清媱手里的订单顿在半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眼里瞬间漫上热意。
她知道三柱开小作坊不易,却没料到他会直接拒绝订购,把药当贡献送出去。
她将订单轻轻放在桌上,伸手拍了拍三柱的胳膊:“三柱哥,你这份心意、我替前线的弟兄们谢谢你!
我回去就跟总部说,让他们放心等药!”
又叮嘱了几句“成品注意密封”,林清媱借着雾色,沿着石库门的窄巷悄悄离去,临走前还回头喊:“有需要随时找我,办事处能帮着调药材!”
实验室里静了下来、苏婉清靠在三柱怀里,望着窗外法租界的洋灯那些煤气灯亮得晃眼,却照不进石库门的小角落,她忽然拉过三柱的手,指着桌上的玻璃瓶:“相公,‘盘尼西林’是洋名,咱这药掺了中药,得取个贴合中医说法、又好记的名字。”
她又指了指墙角的陶罐:“那涂皮肤的‘金仓药’太随意,也得换个顺口的,让弟兄们用着心里有数。”
三柱愣了愣,笑着点头:“你懂药理,你定、我听你的。”
苏婉清拿起玻璃瓶,指尖敲了敲管壁,眼里闪过思索:“这针剂主攻疮伤炎症,咱中医说‘疡’就是疮伤,‘炎’是症结,‘灵’字显药效快,叫‘疡炎灵液’咋样?
既点出治啥病,又透着灵验别人一听就明白。”
三柱跟着念了两遍:“疡炎灵液,顺嘴!
还一看就知道是治伤口炎症的,比洋名强多了。”
他又拿起装药膏的陶罐,掀开盖子闻了闻那股清凉药香:“那这个涂皮肤的呢?
之前邻居家孩子擦伤,涂了两天就不红了。”
“这个专护皮肤外伤。”苏婉清笑着解释,手指拂过罐口“‘肤’字直点用途,‘灵’字跟针剂呼应,显效果好叫‘肤疮灵膏’正好、简单好记弟兄们揣在身上,也知道是涂伤口的。”
“好!
就这俩名!”三柱眼睛一亮,把陶罐放回桌上,‘疡炎灵液’治里头的炎症,‘肤疮灵膏’护外头的皮肤,配着用正好!
等做成品,咱把名儿用红漆写在瓶罐上,看着也精神。”
苏婉清笑着点头,拿起笔在实验记录末尾写下“药名:疡炎灵液、肤疮灵膏”,字迹娟秀里带着股稳劲。
酒精灯的火苗轻轻跳着,把字映得暖融融的三柱凑过来看,虽认不全笔画,却觉得这名字比洋名亲切多了。
窗外的雾渐渐淡了些,法租界的巡捕哨声远了。
三柱摸了摸苏婉清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期待:“明天我就去租界外的药材铺,多进些黄连、金银花,咱尽快把一百支疡炎灵液和肤疮灵膏做出来,让老周早点送到根据地去、弟兄们等着这药救命呢!”
苏婉清靠在他肩上,望着窗玻璃上的薄霜慢慢化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她知道,这水珠是雾散的兆头,就像他们的药是前线胜利的盼头。
这三栋品字形的石库门里,藏着的不只是两瓶带着中医味的药,更是老百姓跟红党一起抗日的心意,等着跟着货船,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的最后几日,上海法租界的雾比往常更浓些。
三柱家那四栋田字形石库门的天井里,早起时总能见着青砖缝里凝着的白霜,天刚蒙蒙亮,三柱就把管家周福安叫到堂屋,手里捏着张写好的药材清单,指尖在“黄连、金银花、当归”几个字上轻轻敲着。
“福安,这药材你得跑几趟,不能在一家店买齐。”三柱压低声音,眼神扫过院门外的窄巷、前些日子总有陌生身影在巷口徘徊,八成是盯着石库门的眼线:“你分三家药店采,法租界里两家,再去日占区边缘的小铺子买一点,每处都少买些,别让人看出端倪。”
周福安接过清单,指尖捻了捻纸边,心里早有了盘算:“东家放心我知道轻重、法租界的‘仁心堂’‘德和记’各买三成,日占区虹口区那边有个‘老药铺’,老板是咱熟人,剩下的四成就去那儿。
每次只买够配十支药的量,分五天取保准没人盯得上。”
他跟着三柱多年,最懂这种时候的谨慎,连装药材的布袋子都备了三个,每家店用不同的袋子,免得留下痕迹。
三柱点点头,又补了句关键话:“药材是辅的,关键还是云露仙泉、你采回来的药材先晾在西厢房,等婉清筛拣好我夜里去取仙泉,咱这‘疡炎灵液’离了那泉,药效就得差九成九,跟普通治伤药没两样,半点马虎不得。”
周福安应下,当天就揣着袋子出了门、先是绕到法租界中心的“仁心堂”,只说“家里人熬汤药”,买了半斤黄连午后又转去“德和记”,称了些金银花第二日天没亮,他换了身粗布短打,混在赶早市的人群里,悄悄摸到日占区边缘的“老药铺”,跟老板递了个暗号,才把当归、黄柏等药材收进怀里。
几趟跑下来,药材零散地凑齐,没引起半点怀疑。
苏婉清在二楼实验室里等着,每批药材送来,她都要亲自筛拣,把枯叶、碎渣挑出去,再用清水淘洗三遍,晾在竹筛里夜里等灯都熄了,三柱才从仙府取出青瓷瓶,小心翼翼倒出云露仙泉,稀释三百倍的比例他记得分毫不差,混在熬好的中药汁里时,清冽的泉水刚一入锅,就飘出股淡淡的药香,比寻常熬药时更显醇厚。
日子在熬药、晾药的节奏里过得快,转眼就到了一九四零年的新年,石库门街巷中、各家门框上都贴上了红纸春联,天井里挂起两盏红灯笼,虽没往年热闹,却也透着股盼头、除夕前一天,最后一支“疡炎灵液”装瓶封好,苏婉清把一百支药小心放进铺着棉花的木盒,盒盖一扣,刚好能塞进布包里。
交接的时间选在清晨,雾还没散林清媱裹着件厚棉袄,戴着棉帽从巷口的雾里钻出来,三柱在门后听着她敲出“三短两长”的暗号,才轻轻开门,把布包递过去:“都齐了一百支,每支都封了口路上别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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