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大象席地而坐》那时候，有一场在楼道里走路的戏。

没有台词，就是从一楼走到三楼，很简单的戏，对吧？”

刘皓存点了点头。

她把两只手揣进口袋里，身体微微往顾寻那边偏了偏。

“我走了十遍。

每次都不行，但导演没告诉我为什么不行。”

“那你怎么办？”刘皓存问。

“我就特别生气。

感觉导演跟玩儿我似的。”

“玩儿你？”

“他不告诉你为什么不行，你就连改都不知道怎么改。

你懂那种感觉吧？

就是老师说你是错的，结果他不告诉你错哪儿了，他就告诉你错了。”

刘皓存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共鸣：“我懂。

我练舞的时候也这样。

老师说你不对，你问哪儿不对，她说‘你自己想’。”

“对，就那种感觉。”

“后来呢？”刘皓存问。

她的手指在长椅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等着他往下说。

“后来走最后一遍的时候，我真的特别特别累。

当时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想不出来了，整个人都是木的那种状态。

然后我就是往上走，什么都没想。”

刘皓存安静地听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他，没有打断。

“导演喊卡的时候，我站在三楼拐角，浑身都在抖。”

“抖？”刘皓存微微皱了一下眉，“是紧张还是？”

“可能更多的是迷茫，主要是我不知道这条到底行不行。

我站在那儿，腿是软的，就等着导演说话。”

“然后呢？”刘皓存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我告诉你，当时我可兴奋了，终于过了，终于不用走了，我走得都快要吐了。”顾寻说着，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件又苦又好笑的事。

刘皓存被他这句话逗了一下，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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