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张宇的最后一场戏(3)(1/3)
张宇在黑暗中摸索。
手指碰到那只假人的胳膊,攥住。
然后他把那具假人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拉,脸在这一瞬间从阴影里露了出来,正对着镜头。
全脸被黑烟熏得只剩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浓烟里格外显眼——外面都是黑的,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冒着血丝的亮。
“卡!
过了!”胡波站起来,“张哥出来!
灭火!
快!
水桶拿过来!”
场务拎着水桶冲上去,把轮胎上的火浇灭。
黑烟慢慢散开,张宇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走到监视器前面问胡波“这条怎么样”,也没有接过周正非递来的矿泉水。
他两只手撑着膝盖,弯腰站在路边,肩膀剧烈地起伏。
是嗓子。
他在浓烟里反复吸入的毒气正在他的呼吸道和肺里烧。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砂纸从喉咙刮到支气管,再刮回来。
他在拍第二条的时候就吐过了。
胃里的东西翻上来,酸液灼过已经被烟气刺激得充血的食道,疼得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滚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和地上的黑灰混在一起。
但他没有抬手擦。
他撑着膝盖等那阵痉挛过去,然后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对胡波说再来一条。
第三条拍完,他已经说不出“再来”了。
嗓子一直在痉挛,不是普通的沙哑,是声带在烟雾刺激下发生了急性水肿,两侧声带充血肿胀到几乎贴合在一起,气流挤过那道只剩发丝粗细的缝隙时发出的不是声音,是一种干燥的、像砂纸擦过铁皮的摩擦音。
周正非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张哥你脸怎么了?”
右脸从耳根到下巴肿了起来。
一颗淋巴鼓成乒乓球大小,硬邦邦地顶着皮肤,用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明显的边界,按完了皮肤上留下一个发白的指印,然后迅速被充血的红重新填满。
那是咽部淋巴组织被有毒气体灼伤之后的急性反应——呼吸道感染导致的淋巴结肿大,身体在用最笨拙也最诚实的方式拉响警报。
他的眼睛也肿了,右侧眼白布满血丝,不是几根血丝,是一整片鲜红的结膜下出血,从眼角蔓延到虹膜边缘。
刚才在浓烟里睁着眼找假人的时候,那些没有散尽的橡胶颗粒附着在他的角膜上,每一次眨眼都在摩擦眼球表面最敏感的那层细胞。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但他从头到尾没有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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