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桌上的菜从热到凉，又新上了一道腌笃鲜。

砂锅端上来的时候，汤还在滚，白汽扑了王恒一脸。

他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落在苏德明脸上。

苏德明正低头舀汤，动作不紧不慢。

王恒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但眼神没松。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恢复了那种商人的圆滑，但底下有一层东西是藏不住的，那是一种“不得不卖”的急迫，裹在客套话里头：“苏总，七折太低了。

侬也晓得，金鹰当初拿这些股份的时候，成本就不低。

八折，我可以跟其他人有个交代。”

苏德明把汤碗搁下来，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着王恒，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王总，侬报的价，我算过了。

按泡泡玛特2017年的利润，侬要的那个数，市盈率已经过百了。

这个价格，放在A股市场都能买行业龙头了。

泡泡玛特现在还是新三板，流动性差，股份拿在手里，三年之内不一定能变现。

我接过来，扛的是流动性风险，也是政策风险。

七五折，侬手里的股份我全接，合同签订后，资金三天内到位。

这个条件，别人给不了侬。”

王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两下敲得不重，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楚。

他看了苏德明一眼，又看了郭广昌一眼。

郭广昌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小马路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王恒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德明脸上，停了大概两秒。

他的嘴角还维持着那个笑，但眼底的东西动了。

金鹰这两年确实不好过——零售主业被电商冲得七零八落，百货业态关了好几家店，现金流紧得连供应商的账期都拖了。

董事会年初下了死命令，非核心资产必须在年底之前出清。

泡泡玛特这块股份挂在手里快一年了，问的人多，真掏钱的少。

之前有两家机构来谈过，但都要求分期付款。

王恒都没答应。

七五折，现金，三天到账——这个条件放在当下，确实找不到第二家。

王恒把茶杯端起来，朝苏德明举了一下：“苏总，七五折，但侬要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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