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小洋楼开出来，拐上主路。

司机小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少爷，今朝去哪里？”

顾寻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往后退。

虽然被姥姥姥爷赶出来了，但具体去哪里，他脑子里其实没什么想法。

上海他熟，该去的地方都去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相机包，把相机取出来检查了一下。

镜头干净，电池满格。

他想了想，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一张新的存储卡换上。

“小刘，侬晓得现在上海有啥地方拍照好看的伐？”

小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拍照啊？

外滩、陆家嘴，这种老多人拍了。

要是想拍点不一样的老上海的感觉，可以去武康路那边。

老洋房多，梧桐树密，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下来好看得不得了。

现在六月嘛，梧桐树正绿着，也蛮好看的。”

“那就武康路。”

小刘应了一声，在前面路口拐了个弯。

车子开出来，拐上延安高架，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下了匝道，拐进一条窄一些的马路。

路两旁的梧桐树比别处更高更密，树冠在空中交织，把整条路遮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路边的老洋房一栋挨着一栋，红砖墙、黑铁门、圆拱窗，有的门口种着月季，有的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六月的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柏油路面上，碎碎的一片，像撒了一地金箔。

车子在武康路中段停下来。

小刘先下了车，绕到右后侧，拉开后座车门。

顾寻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路边，仰头看了一眼那排梧桐树。

树冠绿得发暗，密密匝匝的，把天空遮成了碎片。

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红砖墙上，一块一块的亮斑，像谁在墙上贴了一把碎镜子。

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小刘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隔着大概五六步的样子。

顾寻走了几十步，停下来，对准一栋老洋房拍了一张。

那栋房子是西班牙式的，米黄色的墙面，红色的瓦顶，门口种着一棵玉兰树，叶子绿得发亮。

他又拍了一张门口的邮箱，墨绿色的，铁皮的，上面有一道一道细细的划痕。

再往前走，路过一家咖啡馆，门口摆着几张折叠桌，有人在喝咖啡，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他站在马路对面拍了一张，取景框里是咖啡馆的遮阳篷和后面那栋老洋房的尖顶。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女生，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披着长发。

两个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杯没喝完的拿铁，其中一杯的拉花已经被搅散了。

她们本来在低头看手机，是扎马尾的女生先抬起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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