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姥姥每天早上起来亲自去熬粥，蒸包子，煮鸡蛋，把餐桌摆得满满的。

粥是白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包子是菜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就溢出来；鸡蛋是溏心的，姥姥掐着秒表煮的，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

苏清去厨房帮忙，姥姥就把她往外推——“侬去坐，难得回来一趟，勿要沾油烟。”苏清不肯走，站在旁边帮姥姥递碟子拿筷子，姥姥嘴上嫌弃，但也没再赶她。

两个人一个炒菜一个递东西，配合得默契，像苏清还没嫁出去的时候那样。

有一天下午，顾寻下楼喝水，经过客厅的时候听见姥姥和苏清在说话。

姥姥坐在沙发上，苏清靠在她旁边，头歪在姥姥肩膀上，两个人翻着一本旧相册。

相册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磨得发白，里面的照片有些已经泛黄了。

“这张是侬十六岁的时候拍的。”姥姥的手指停在相册上，“在舞蹈房，穿的那件白裙子，侬还记得伐？”

“记得。

那是第一次上台独舞。”

“侬跳完下来抱着我哭，讲跳错了两个动作。”姥姥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我跟侬讲，台下没有人看出来。

侬讲，但是我晓得我错了。”

苏清没说话，只是靠在姥姥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妈，我这些年，回来得太少了。”

姥姥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她小时候那样。

“少啥？

侬有侬的日子要过。

我跟你爸又不是没人照顾。”姥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苏清的脸，“就是侬自己，在北京照顾好自家。

侬从小就要强，啥事体都自己扛，勿要太吃力了。

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是自家的事体。”

“晓得了，妈。”

“晓得了晓得了，每趟都讲晓得了，回去就忘了。”姥姥嘴上数落着，手上却把苏清耳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侬看看侬，头发都有白的了。

四十岁的人，比我还操心。”

“妈，你哪里有白头发。”

“我染了呀，侬当我是天生黑的啊？”姥姥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苏清笑了，把脸埋进姥姥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我下次回来给你带染发膏”。

姥姥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勿要买。

侬回来看看我就够了。”

顾寻站在走廊拐角，没进去。

他站了两秒，转身回了楼上。

7月10号，李奶奶把中山装送来了。

顾寻试了一下，灰蓝色的料子衬得他肤色很正，肩线服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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