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洋楼的时候，姥姥还在客厅看电视。

听见动静，她抬眼望过来：“回来啦？

你那位朋友呢？”

“他明天回北京。”

姥姥点点头，往沙发里挪了挪身子，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坐。

累不累，困了吗？”

“不困。”

“不困就陪我看会儿。”

顾寻走过去坐下。

电视里正播一部上海老弄堂的纪录片，狭长的巷子纵横交错，竹竿上挂满晾晒的衣裳，巷底有人生起煤炉，袅袅青烟慢慢往上飘。

姥姥看了片刻，轻声开口：“侬妈妈小辰光，也住过这种弄堂。

老早阿拉在愚园路租了一间，门口一棵梧桐树，长得老高老高。

侬妈妈小时候皮得很，侬姥爷一说她，她蹭一下就蹿上树去，像只小猫咪。”

“那棵梧桐树还在吗？”

“当然在。”姥姥笑了笑，“后来侬姥爷生意做起来，索性把那块地买下来了。

虽说不常回去住，但到底是侬妈妈长大的地方。”

她侧过头看向顾寻，眼角弯起来，“还有啊，侬妈妈三岁，在那棵树下摔过一跤，膝盖磕破了，哭得震天响。

侬外公听见哭声从屋里冲出来，拖鞋都跑飞了一只。”

顾寻忍不住笑了。

楼梯传来脚步声。

顾言川从楼上下来，手里捏着一只空茶杯。

走到客厅门口，他先看向姥姥：“妈，还没休息？”

“等你爸回来呢。

侬怎么也下来了？”

“杯里水喝完了，下来续一杯。”顾言川转身走进厨房接水，回来时停在客厅门口。

他目光落在顾寻身上，语气平平：“什么时候到家的？”

“刚回来没多久。”

“你那位朋友，已经走了？”

“明天动身回北京。”

顾言川微微颔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像是随口提起：“你写的那个剧本，这两天我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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