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川把杯子轻轻搁在桌面上，陶瓷杯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交叉叠放在纸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稳稳落在顾寻脸上。

方才逐字点评剧本时，他眉眼间带着审视与专业的锐利，此刻那份严肃淡下去了，可话语底下压着的分量，却更沉。

“你今年十八岁。”顾言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书房里慢慢散开，“你手里握着的牌，已经远超绝大多数同龄人。

文艺短片拿过奖，现实题材的本子有市场潜力，还有一部科幻作品压着没上映。

不管是走创作这条路，还是进影视圈，你的起点，已经抬得很高，这条路的开局，本就比旁人宽阔得多。

更何况还有家里在，你未来很多关口，会比别人好走不少。”

顾寻安静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稿件的纸边，没有接话。

他静静听着，心里清楚，这番铺垫之后，才是真正要说的重点。

“如果这个《开端》，你仅仅只是构思出来，写个大纲，当成自己的爱好，那没有任何问题。”顾言川顿了顿，视线牢牢锁住顾寻，“可你心里想的，是把它落地，拍成完整的剧。

要做这件事，我不拦你，但有一句话，我必须提前跟你讲明白——不要打你姥爷资金的主意。”

“你姥爷家底厚，谁都清楚。”顾言川语气依旧平和，没有训斥的意味，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但这笔钱，你不能伸手去拿。

你可以借助我们往上走，但不能拿我们一直撑伞。”

他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剧本打印稿。

“你想做演员，我们尊重；你喜欢写故事，我们也支持。

现在你想更进一步，亲自把剧本搬上荧幕，这个想法很好。

但这条路，得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去找投资方，对接制作公司，和制片人谈判，项目后续所有风险，都要你自己去扛。

我们能帮你的，最多是牵线搭桥，介绍靠谱的业内人士，给你铺路。

但是项目需要的资金，要你自己去争取，去谈。

家里不会直接给你兜底。”

顾寻垂眸，目光落在页边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上，沉默着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言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又将杯子放回原处，继续开口：“我说这些，不是想拦着你，更不是否定你的剧本。

你的故事，我认认真真看完了，优点很亮眼，我愿意看见你去尝试。

我只是不想你走捷径。”

他稍稍停顿，目光柔和少许，却依旧带着一份不容动摇的坚持：“捷径看着省时省力，可走习惯了，人就很难再脚踏实地。

一旦习惯依靠我们摆平所有难题，往后遇到真正的风浪，你没有独自扛事的能力。

你已经十八岁，成年了。

做任何决定，心里都要掂量清楚得失，明白自己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顾寻坐在椅子上，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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