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号，上海的天气比前几天凉了些许。

姥爷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翻报纸、接打电话，偶尔让周姨扶着，在房间慢慢挪几步。

林医生说骨折愈合情况比预想要好，再观察几天就能拆石膏，只是依旧要静养，不能多走动。

这天一早，姥爷把顾言川、苏清还有顾寻，一并叫进卧室。

他半靠在床头，气色好了不少，脸上泛着淡淡的血色，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慢悠悠一下下摇着。

“侬三个，好回去了。”姥爷开门见山。

苏清愣了愣：“爸，你讲啥？”

“我说，侬三个回北京去。

在我这里待了介许多天，日日围着我转，我反倒勿适意。”姥爷扇子一指顾言川，“尤其是侬，言川，单位里一堆事体，天天耗在这里陪我，像啥样子。”

“爸，我请好假了。”

“请假也不能没完没了。”姥爷轻轻摆了摆手，“我又勿是瘫在床上的废人，骨折养伤而已。

侬三个都回去，该忙啥忙啥。

六六马上要开学，阿清那边也要开忙了，都回北京去。”

苏清还想再劝，被姥爷一个眼神拦住。

姥姥坐在一旁，轻声开口：“听侬爸的。

伊性子就是这样，人一多反倒休息勿好。

有我在这儿陪着就足够了。”

顾言川看向苏清，微微点头：“行，爸。

那我们晚两天动身，你这边有事体随时打电话。”

“晓得晓得。”姥爷挥挥手，像是嫌他们啰嗦。

苏清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替姥爷掖好被角。

姥爷瞥了她一眼，摇扇子的动作顿了半拍，没说话。

“你自家多留心。”苏清轻声叮嘱，“林医生交代的话要记牢，勿要长时间看报纸，眼睛要歇一歇。

药按时吃，勿要觉得好点就自家停脱。”

“晓得了晓得了，侬啰嗦死了。”姥爷嘴上嫌弃，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一点。

“我啰嗦勿是为侬好？”苏清伸手把枕头拍松软，重新垫在他背后，“侬一辈子要强，啥难处都习惯自家扛。

可我是侬女儿，阿川是侬女婿，六六是侬外孙，有啥难处勿用憋着。”

“好好好。”姥爷连着应了三声，带着几分无奈，眼底却软乎乎的。

顾言川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看了看姥爷，又看向苏清：“爸，那让六六留下来再陪侬一天。”

“随便侬。”姥爷摆了摆手，蒲扇又慢悠悠摇起来。

下午，苏清和顾言川收拾行李。

顾寻上楼陪姥爷坐了会儿，给他念了几段《参考消息》上的新闻。

姥爷听着听着，慢慢阖上眼睡着了。

顾寻把报纸轻轻放在床头柜，放轻脚步退出门外。

8月9日，顾寻一整天都留在家中。

上午陪着姥爷说话。

老人精神格外好，靠在床头，慢慢跟他讲起年轻时候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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