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院里，灶膛的火光透过低矮的窗棂，在泥地上投下暖融融的橘色光晕。

林周氏坐在灶前，手里拿着火钳，有些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柴火。

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熬着一小锅杂粮粥，米粒在滚水中翻腾，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空气里弥漫着谷物特有的微焦香气，混着灶膛里松木柴火的味道，本该是让人心安的烟火气，此刻却莫名地让林周氏有些恍惚。

她抬眼，望向院外。

女儿还没回来。

算算日子，这己经是第三次去县城了。

第一次，是去碰运气卖鱼干；第二次，是去送那凉拌海带丝。

每一次回来，带回来的银钱都比上一次多，脸上的神情也比上一次更沉稳，更……让她觉得陌生。

灶里的火噼啪爆开一个火星，林周氏手一抖，火钳差点脱手。

她想起女儿刚醒来的那几天。

眼神虽然清亮，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茫然与疲惫，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那时她只当是落水受了惊，身子虚。

可后来，这丫头的变化，太大了。

眼神越来越稳，说话越来越简短有力，做事越来越果决。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遇事就躲到母亲身后，或者红着眼睛不知所措。

她开始安排弟弟做事，指点村里妇人干活，甚至能和县城茶馆的精明掌柜讨价还价，立下契约。

那双手，以前只会捡海螺、补渔网，现在却能把滑溜溜的海带切成细如发丝的丝，能稳稳地操持起整个家庭作坊的运转。

这不像一个十六岁的丫头。

这倒像是……一个活了半辈子、见惯了风浪的妇人。

林周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闷闷地疼。

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是竹篓放在地上的闷响。

“娘，我回来了。”

林晚照跨进院门，放下背了一路的竹篓，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灶前、神色有些恍惚的母亲，以及那锅煮得稍嫌浓稠的杂粮粥。

“粥快糊底了。”她走过去，伸手接过母亲手里的火钳，将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拨了拨，又往里添了两块易燃的松木片子。

火苗重新窜旺，锅底的焦糊味渐渐被谷物的清甜取代。

林周氏回过神，看着女儿熟练的动作，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林晚照将粥搅了搅，盖上锅盖，转过身，在母亲身边的小杌子上坐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裹，打开，里面是今天刚拿到的三两银子，以及一小串散碎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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