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听到的第一句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懂兰花？”

宿星野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

但这句话本身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不是质问，不是试探，而是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吃饭了吗”。

沈鹿抬起头，对上宿星野的目光，又立刻低下去。

“懂……懂一点点。”他的声音在抖，但他在努力让自己的话说完整，“我……我以前……养过花。”

“养过什么？”

宿星野又问了一句。

沈鹿没想到他会追问。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人说话惜字如金，能说两个字绝不说三个。

今天怎么——

“月季、茉莉、栀……栀子花，还有太阳花、薄荷，多肉也养过。”沈鹿把自己能想到的花名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好像说得越多就越能证明自己不是胡乱碰那盆兰花。

说完又后悔了——他说太多了。

宿星野听得很认真。

这些花名他大部分都听说过，但从来没放在心上的。

此刻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些花都有了具体的模样。

“谁教的？”

宿星野问了第三句。

沈鹿愣了一下。

谁教的？

没有人教他。

就是小时候蹲在福利院后面的荒地上，看王妈妈种菜，觉得好玩，自己也跟着种。

后来王妈妈给他买了第一盆花，他种活了，就有了第二盆、第三盆。

慢慢摸索，慢慢学，看书、查资料、问花店老板，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但这些不能说。

“没……没人教。

就是自己喜欢，慢慢……慢慢就会了。”沈鹿说完，咬了咬嘴唇。

宿星野没有追问。

他看着沈鹿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却依然认真回答他每一个问题的眼睛，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地浮上来——

这个人，没有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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